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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丈夫在包头的时候,住在工棚里,吃着大锅饭,白天在锅炉房里挥汗如雨,晚上跟工友们喝几杯白酒,偶尔去歌厅跳跳舞——这是他唯一算得上“爱好”的活动。
他的工友们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内向汉子,不爱说话,干活实在,输了钱嘿嘿笑两声。
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住着一头野兽。
那头野兽在1998年已经被喂饱过,食髓知味,再也饿不回去了。
2000年的秋天,大儿子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初中。
消息传回老家,家里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
男人的母亲逢人就夸“我孙子有出息”,就连一向寡言的男人,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儿子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晚上,男人破天荒地喝了不少酒,红着脸对儿子说:“好好念,将来考大学。”
大儿子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很少跟他说话,突然来这么一句,他反而有些不自在。
可那天夜里,男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酒精放大了某种冲动。
他翻来覆去,脑中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知道那头野兽要出来了。
他压不住。
2000年11月19日,妻子带孩子回了娘家。
第二天一早,男人独自出门了。
2000年11月20日,立冬刚过,北方的潮气裹着刺骨的冷,死死压在黑金棉纺厂的家属区上空。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彻底亮透,浓稠的白雾糊满整片老旧平房,远处厂房的鼓风机嗡嗡作响,沉闷的机器轰鸣声是这片老厂区日复一日的背景音。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刮过斑驳的红砖墙面、裸露的水泥墙头,带着九十年代末遗留的荒芜感,萧瑟又压抑。
二十八岁的罗永美醒了。
屋里没有暖气,被窝外是刺骨的凉。
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转头看向身侧。
两米不到的木板床上,两岁的儿子蜷缩在碎花棉被里,小脸粉嫩,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睡得毫无防备。
看到孩子安稳熟睡的模样,罗永美眼底漾开一点柔软的笑意,连日操劳的疲惫瞬间淡了大半。
她是黑金棉纺厂细纱车间的挡车工,三班倒的流水线熬得人面色常年偏淡,双手带着常年触碰棉纱的粗糙薄茧。
结婚三年,生子两年,日子过得平淡琐碎,却也安稳踏实。
丈夫近期排了夜班倒班,通宵在岗,偌大的平房小屋,此刻只剩她和年幼的孩子相依为伴。
老式平房没有独立厨卫,是这片家属区的通病。
夜里接的尿盆摆在门口角落,沉甸甸的。
罗永美怕天亮后人声嘈杂惊扰孩子睡眠,打算趁着清晨安静,出门倒掉。
她来不及穿整齐衣裳,只随手抓起挂在门后的深蓝色劳保呢大衣,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领口大开着。
尚在哺乳期的身形丰盈温润,松散的大衣遮不住柔和的曲线,在清冷萧瑟的晨雾里,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她踩着薄霜推门出去,脚下的水泥地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