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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垂着眼，遮住眸中掠过的喜色，脚步不疾不徐地穿过空旷大厅，避开走廊拐角的监控盲区，径直踏上楼梯，朝着二楼走去。

鞋底踩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发出沉闷的踩踏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凯宏楼占着市中心绝佳地段，生意却常年惨淡，大半客房常年空置、积满灰尘。

老板为了盘活营收，索性将低层闲置客房低价外包出去，改作小型办公场地。

二楼整整一层，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微型小公司，格局简陋得大同小异：一扇小门、一块招牌、三五名员工，便是全部家当。

职业介绍所、信息咨询部、劳务中介……五花八门的招牌密密麻麻贴在墙面、挂在门口，纸张泛黄卷边，透着廉价又潦草的市井气息。

男人逐层缓步巡查，目光贴着每一间房门、每一扇玻璃窗仔细扫过。

屋里要么是扎堆闲聊的员工，要么是洽谈业务的客户，人多眼杂，根本没有独处的目标，更没有下手的机会。

他眉头微蹙，心底的落空感涌上，却不肯就此放弃，转身抬步，继续往三楼走去。

刚踏上三楼走廊，一阵轻柔婉转的女声情歌，顺着穿堂的风悠悠飘来，打破了楼道的死寂。

是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千禧年的这首新歌，爆红大江南北，街头巷尾的超市、歌舞厅、音像店循环播放，旋律温柔又缠绵，几乎人人耳熟能详。

男人脚步一顿，心底的焦躁被这温柔的曲调暂时抚平，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烈的好奇——三楼比二楼更冷清，怎么会凭空传出歌声？

他循着声源，放轻脚步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灯光昏暗，墙面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底色，几盏老旧的声控灯时亮时暗，光影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诡谲又压抑。

越往尽头走，歌声越清晰，缠绵的歌词回荡在空旷楼道里，反倒衬得周遭愈发幽静闭塞。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半敞着，暖风裹挟着歌声，源源不断地从屋内溢出。

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漆面磨损严重，上面烫金字体早已褪色，依稀能看清“金玉良缘婚姻介绍所”七个字。

男人放轻呼吸，缓缓凑近，借着门缝向内窥探。

屋内陈设简单陈旧，一张老旧的办公桌，两把塑料椅子，靠墙立着一个落了薄灰的文件柜。

屋里只有一个女人，正低头伏案整理纸质相亲资料，指尖不停翻动着厚厚一叠档案。

她穿一身干净规整的白衬衫、黑西裙，是小城服务行业最常见的穿搭。

脸上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眉毛细弯，肤色白净，算不上惊艳绝世，却胜在干净素雅、温婉清秀，浑身透着一股踏实温柔的烟火气。

更关键的是——屋里空空荡荡，再无旁人。

男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的精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连日来四处碰壁、一无所获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