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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的黑金市,冷得像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割着人的骨头。
男人裹着那件灰蓝色旧棉袄,在巷口的早点摊前蹲了半个钟头,一碗豆腐脑从热喝到凉,也没喝出什么滋味来。
不是不饿,是不敢多花那一块钱。
兜里翻到底,就剩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攥在手心里,连买包最便宜的烟都得掂量半天。
他盯着面前那条结了霜的柏油路,哈出一口白气。
半年了。
整整半年,他活得比老鼠还小心。
窗帘没拉开过,白天几乎不出门,连倒垃圾都要挑后半夜。
楼下但凡有陌生人说话,他就能在猫眼后面一动不动地站上十几分钟,眼睛贴着那个小小的圆孔,看着那些模糊变形的身影从楼道里走过去,走过去,走过去,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慢慢地、慢慢地退回屋里,像一条蛇缩回洞穴。
出租屋隔壁那对夫妻还在吵。
女人摔碗的声音隔着薄墙传过来,脆生生的,像骨头碎裂的声响。
他把枕头压在脑袋上,那些声音还是往里钻,钻进耳朵,钻进脑子,钻进他本来就绷得像琴弦一样的神级系统。
好几次他差点儿就要去砸门了,手都摸到了那把弹簧刀的刀柄,指腹摩挲着不锈钢刀面上那个早已模糊不清的“福”字,又慢慢松开了。
不能。现在不能。风声还紧。
上个月他在街上碰见一个熟人,是同乡老李,他推着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一袋面。
老李看见他,愣了一下,说:“哎,你还在啊?都传你跑路了。”
他笑了笑,说回老家待了阵子,刚回来。
老李打量了他两眼,没再多说,蹬上车走了。
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那天回去之后他把所有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刀,藏在床板
衣服,那些作案时穿过的衣服,早就烧了,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在城郊那个废弃的砖窑里,他看着那些布片在火光里卷曲、发黑、化成灰,被风吹得四散。
他蹲在窑洞门口,脸上被火光烤得发烫,心里却冷得出奇。
他以为自己会怕。
但实际上,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别人的电影,那些血、那些尖叫、那些在他身下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都像是银幕上的画面,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碰不到他。
那种感觉让他既安心又不安。
安心的是,他似乎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想念那种感觉了。
刀在枕头底下压了太久,他有时半夜醒来,会伸手摸一摸,指腹沿着刀刃慢慢滑过去,感受那道冰冷的存在。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触感,凉丝丝的,却能让他的血热起来。
风声终于松了。
最先松的是楼下的巡逻车。
原来一天三趟,雷打不动,白班、晚班、夜班,时间卡得死死的,他连上厕所都要掐着点儿避开。
后来变成了一天一趟,有时候两天一趟,车顶上那盏警灯懒洋洋地转着,像是也转累了。
后来有一天,他站在小卖部门口抽了根烟。
老板娘一边嗑瓜子一边瞅他:“你脸色咋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他说:“没事,过年就好了。”
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