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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春寒还没褪去,黑金的风依旧刺骨。
房东突然上门,语气坚决:自家女儿要结婚,房子必须收回,租期一到立刻搬走,没有商量的余地。
突如其来的逐客令,打碎了孙莉短暂的安稳。
她不敢耽搁,趁着白天四处打听房源,拖着全家微薄的家当,辗转搬到了黑金棉纺厂小区3号楼。
新住处是一套老旧的一室一厅,墙面泛黄斑驳,墙角爬着淡淡的霉斑,木地板踩上去微微发响,处处透着岁月的陈旧。
房东开口月租五百,对刚失业、手头拮据的孙莉来说,无疑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她耐着性子反复讨价还价,磨了整整一下午,才把房租压到四百五十块。
价格依旧偏贵,可在房源紧张的老小区,她没得选。
为了儿子能继续在黑金读书,这点压力,她只能咬牙吞下。
房子狭小局促,布局逼仄。
唯一的卧室留给正在上学的儿子,孙莉和丈夫挤在客厅落脚。
客厅陈设简陋到极致,一张掉漆的方桌、一套塌陷发软的旧布艺沙发,再无其他家电。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整整好几年,家里彻底断了所有娱乐设备。
不是买不起,是夫妻俩刻意而为。
寒门孩子没有捷径,他们能做的,就是砍掉所有干扰,逼儿子专心读书,盼着他能靠读书跳出底层的泥泞。
孙莉自己只用一部按键老旧手机,屏幕磨损发白,无法联网,只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像她一成不变的生活,单调、克制、毫无多余的热闹。
日子就在拮据与平淡中缓缓流淌,直到数月前的一个傍晚,平静被彻底撕碎。
那天傍晚,暮色沉沉,棉纺厂老小区的楼道光线昏暗,晚风穿过老旧的窗缝,发出呜呜的轻响。
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急促、响亮,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咚咚咚——力道不轻,带着陌生人的迫切。
孙莉疑惑开门,门外站着几个神色干练的陌生人,自报身份:北京来的记者。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块寒冰,骤然砸进孙莉的心底。
记者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简陋的客厅,语气严肃得惊人:“大姐,你知不知道,你住的这套房子,前几年租给过黄志强?”
黄志强。
这个名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孙莉的神经。
来人紧接着抛出惊雷:“他是连环杀人犯,前几天刚被黑金市公安局抓获归案。”
那一刻,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窗外的晚风陡然变冷,钻进衣领,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凉。
孙莉站在门口,手脚瞬间发麻,后背窜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大脑一片空白。
她在这套房子里住了数年,日复一日做饭、休憩、度日,从没想过,自己日日栖身的方寸之地,竟然藏着这么骇人、这么沉重的秘密。
接下来几天,恐慌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生活。
记者接二连三找上门,敲门声断断续续,不分早晚,一次次撕开她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