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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来,从没听到过一点儿有关案件侦破的好消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肌肉动了动,像是想笑,终究没能笑出来。
“去年省公安厅换了厅长,提出要破掉这个积案。黑金市公安局分局的一位刑警大队长叫我去,给我看嫌疑人画像。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杀人魔鬼是有过目击者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镜头。
“我认为嫌疑人画像早年就应该向社会公布。只要公布出来,让更多人看到,也许早就能抓住他。为什么要压着?我不明白。”
记者没有接话。
录音笔安静地运转着,收音设备上的小红灯一闪一闪。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十字绣,绣着“家和万事兴”五个字,底下的落款是崔金萍的名字,绣于1996年。
崔向平说完那段话之后,沉默了良久。
屋里飘着一股中药味。
桌上放着一瓶盖着纱布的罐头瓶,里面泡着胖大海和甘草片,那是母亲常年咳嗽喝的。
她坐在隔壁屋的床上,耳朵不好使了,但能听见这边有人说话,时不时隔着门问一句:“是不是又有信来了?”
崔向平每次都会站起身,提高声音回一句:“不是信,是记者。”
然后重新坐下。
像一道永不停歇的循环。
另一边,退休多年的棉纺厂保卫科科长董战胜,在菜市场买完豆腐回家的路上,被人拦住了。
他也是个老人了,头发全白,背微驼,但眼神里的那股锐利还没完全磨掉。
年轻时,他每天拿一个红袖标,在棉纺厂宿舍区巡夜,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排排窗根。
他对记者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案子要是早破,后头那些人都不会死。”
他说这话时没看镜头,看着地面。
“凶手在黑金作案不是一起两起,是十起。他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包括指纹、足印、血液、jg液,应有尽有。却仍然抓不住他。这非常不应该。”
董战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倔强的怒意。
他在保卫科干了三十三年,见惯了盗窃、斗殴、酗酒闹事。
可2001年他孙女出生那年的冬天,棉纺厂女工罗永美在自家屋里遇害后,他整整三天没睡好。
“警方一直压住不报,可能是怕打草惊蛇,也可能是觉得社会影响太坏。”
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
“但老百姓有知情权。如果你们早就公布案情,大家就会提高警惕,不会让陌生人随便进门。如果你们早做提醒,后头那些人——我说得难听点——后头那些人可能都不会死。”
他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豆腐捡起来,塑料袋上沾了泥。他用手擦了擦。
“直到2004年,由于传言太多,社会影响太坏,黑金市公安局才公布了一份《侦破系列qiangjiansharen案件宣传提纲》。那才正式证实‘黑金出了个变态连环杀人狂’不是一个虚假的社会传言。”
他直起腰,看着远处的棉纺厂老厂区方向。
那排厂房已经废弃很多年了,窗玻璃碎了大半,墙面上爬满了枯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