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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母彼时已经四十三岁,早已过了生育年岁,身子干瘪孱弱。
在此之前,她接连生下两子五女,七个孩子挤在漏风的土炕上,日子清贫拮据。
人到暮年再得幼子,又是一脉香火最晚降生的男丁,黄志强成了黄家捧在掌心的宝贝。
他天生肤色黝黑,眉眼粗钝,皮肤晒得像是浸过黄河淤泥,镇上街坊随口取了个俗号,伴随他一生——黑娃。
全家极致的偏爱,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粗粮窝头紧缺年代,五个姐姐啃着掺糠野菜饼,咽得喉咙刺痛,黄志强独享纯白玉米面馍;姐姐们十岁下地割草喂牛、做饭缝衣,天不亮就要操劳家务,他终日闲晃,十指不沾阳春水;父母张口闭口皆是“家里男丁金贵”,呵斥女儿如同呵斥草木,冷眼、苛待、漠视,尽数落在五个姐姐身上。
稚嫩的孩童心智里,没有亲情温存,只有直白的阶级落差。
他看着姐姐们卑微顺从的模样,看着母亲随意打骂女儿的姿态,一种阴冷的优越感破土而生:女人生来卑贱,生来低人一等。
这份刻入年少骨髓的轻蔑,从未消散,日后化作屠刀,斩向无数陌生女性。
家境窘迫,日子捉襟见肘,少年黄志强早早辍学谋生。
十岁出头,他搬一张缺腿小木凳,蹲在青城老街青砖屋檐下,摆摊兜售小人书。
泛黄画册摊满地面,水浒侠义、江湖公案、才子佳人密密麻麻,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他始终垂着头,眼皮耷拉,黑沉沉的眼珠藏在眉眼阴影里,从不主动揽客。
旁人以为他内向老实,殊不知,这份沉默从不是温顺,是骨子里的孤傲。
出身望族余脉,熟读家族荣光旧事,耳闻三叔行医受人追捧,对比自己摆摊维生的窘迫,巨大落差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爱说笑,不交玩伴,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疏离感,村里人私下评价:黑娃这人,闷得吓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心思深得像黄河深潭。
岁月流转,五朵金花接连出嫁,彩礼补贴家底,黄家拮据日子慢慢回暖。
加之宗族规矩森严,世代崇尚读书,沉寂多年的求学欲,再度点燃黄志强的心火。
大龄入学,他比同班孩童成熟数倍,野心也愈发滚烫。
课堂上,他永远坐在后排靠窗位置,脊背绷得笔直,脑袋依旧习惯性低垂,旁人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只知道这个黝黑少年沉默寡言,成绩平平,毫无亮眼之处。
可没人知晓,课桌之下,他攥紧的拳头常年青筋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