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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武是他发小,连续复读两年,次次差三分落榜。
两个失意落榜生蹲在沉沉暮色里,身后是村里人明晃晃的鄙夷冷眼,身前是漫无边际、看不清分毫方向的前路。
张建武闷声开口,提议去青海闯闯。
黄志强吐出一口混着尘土的浊气,只吐出一个字:好。
两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揣着从牙缝里一分分抠出来的几十块活命钱,扒上一列颠簸西行的运煤货车。
冰冷厚重的铁皮车厢不停震颤,震得人浑身骨头发麻、几欲散架。
漫天煤灰顺着风口猛灌进鼻腔、肺叶,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
他们蜷缩在车厢最阴暗的角落,抬眼望向旷野,戈壁滩的落日悬在地平线上,像一颗滚烫赤红的眼珠。
灼热、不甘,死死凝视着两个穷途末路的年轻人。
一路颠簸抵达西宁,沿街摊位陈列的藏刀,在高原烈日下泛着刺骨的冷蓝光晕。
黄志强蹲在刀具摊前,指尖摩挲刀鞘上冰凉的铜钉,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闷得发疼。
他掏空两人身上所有盘缠,买下十几把藏刀,胡乱塞进磨得发白的破旧行李袋,沿路辗转兜售。
彼时市面一碗牛肉面仅两毛九分钱,卖掉一把藏刀,就足够两人安稳活上两日。
他们从天水卖到兰州,从兰州辗转卖到定西,在街上撞见看着有钱的路人,就快步上前拽住对方袖口纠缠。
卑微执拗,像两块甩不开、挣不脱的黏人膏药。
可整整折腾两个月,清算账目那晚,两人围着一沓皱巴巴、沾满污渍的毛票面面相对。
忙活终日,分文未赚,所有收入堪堪只够填饱肚子。
“这他妈不是生意。”
张建武怒火攻心,揉皱简易账本狠狠摔在黄土地上。
返乡之后,两人结伴去往邻县工地,搭建工厂水泵房。
腐蚀性极强的水泥砂浆日复一日浸泡指尖,泡得指甲开裂、皮肉发白。
粗重枯燥的劳作磨碎了张建武最后的耐心,仅仅干满四天,他彻底撂挑子跑路。
他说要去北京,传言那里遍地机遇,总能混出一条活路。
黄志强咬牙硬撑了一段时日,终究扛不住非人劳作,也选择离开。
他辗转去往妻子娘家靖远,扎根在802工厂外围,靠倒卖废金属糊口。
他整日蹲在堆积如山的废料堆里,徒手翻捡铜线、铁皮、铝锭。
机油混杂铁锈、腐锈金属的腥臭味,无孔不入钻进鼻腔,渗进皮肉。
他自恃读过高中,懂基础化学知识,生出荒诞的妄想。
笃定自己能从廉价工业废渣里,提炼出值钱稀有金属。
他咬牙置办烧杯、酒精灯、腐蚀性硝酸,狭小出租屋成了简陋炼金作坊。
高温蒸煮废料生出漫天刺鼻酸雾,呛得整栋楼住户连声抗议。
房东气急败坏砸门怒骂,怀疑他私下制作危险品、私造炸弹。
耗费数月光阴,耗尽微薄积蓄,他一无所获,连一粒提纯纯铜都没能炼出来。
在此之后,他又接连换了无数营生。
摆路边摊、倒卖布匹、长途贩运西瓜,行行皆败。
暴雨连日,整车西瓜烂在田间地头;行情暴跌,积压布匹受潮发霉结块。
每一次谋生尝试,最后都潦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