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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同浪涛里无根浮木，任凭命运裹挟四处漂泊，颠沛流离，始终靠不上安稳生路。

直到他踏入戈壁深处的工矿之城——黑金市。

这座依托矿产崛起的小城，在茫茫戈壁拔地而起。

一根根巨型烟囱刺破灰蒙蒙的天际，重型载重卡车昼夜轰鸣，碾压粗糙柏油路。

空气里永久漂浮着散不尽的铁锈味、焦煤烟尘味，粗粝又厚重。

黄志强站在尘土飞扬的火车站广场，仰头凝望林立冰冷厂房。

心底荒唐升起一种错觉：这里，才是配得上自己的归宿。

可农村户口是一枚滚烫烙铁，死死烫在他身上，撕不掉、抹不去。

各家工厂招工负责人扫一眼他的户籍证明，二话不说摆手驱赶，连多余问话都嫌浪费口舌。

他睡过漏风积水的桥洞，啃过风干发硬、硌牙剌喉的冷馒头。

凛冬寒夜，蜷缩在火车站候车室长条长椅上御寒，身上只能裹着捡来的废旧报纸挡风。

走投无路之下，他被迫做起苦力搬运工。

仓库里堆满成吨沉重钢材、铜锭、铅块，压得地面微微下陷。

周遭工友清一色赤膊上阵，黝黑脊背覆着一层反光汗渍，满身蛮力，皆是目不识丁的底层壮汉。

黄志强身形单薄瘦削，第一次扛起百斤重物，腰腹骤然受力，险些当场折断。

工头斜倚一旁，叼着卷烟嗤笑嘲讽：“高中生？读过书还来卖苦力扛货？”

他攥紧拳头，把满心屈辱咬碎咽进腹中。

肩膀磨破血泡，血泡结痂变硬，层层叠叠磨出厚茧。

每日收工，他瘫在工棚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上，盯着天花板蛛网交错的裂缝。

脑海不受控制翻涌旧日同窗模样。

有人顺利上岸考入机关，端上安稳铁饭碗；有人依托家人人脉，入职银行、邮局、供电局。

他们身着平整白衬衫，手腕锃亮戴着手表，黄昏下班推着自行车，和同事谈笑风生，体面从容。

反观自己，指甲缝嵌着洗不干净的黑锈油污，工装裤膝盖磨得透光发白。

终日流血流汗，只为几毛钱糊口，耗干半生气力。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一枚生锈钝铁钉，狠狠锲进颅骨深处。

日复一日反复钻刺，恨意、不甘、妒火，一点点生根发酵。

某日黄昏，残阳染透半边工矿天际。

黄志强满身尘土走出工地，受伤的手指缠着简易止血纱布。

途经火车站旁小商品集市，街边地摊摆满各式冷刃刀具。

藏刀厚重、蒙古刀凌厉、弹簧刀精巧，落日余晖落在刀刃上，折射出一抹猩红冷光。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触冰凉刀柄。

熟悉刺骨的金属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触碰到他压抑数年的暴戾本心。

他买下一把黑色塑料柄弹簧刀。

指尖按下侧边卡扣，刀刃“啪”一声脆响弹开。

三寸刃身窄薄锋利，刃口寒光凛冽，割得人眼皮发紧。

他把刀具揣进贴身裤兜，缓步走过两条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