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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志强心跳骤然失控,指尖发麻,掌心沁满黏腻冷汗。
他选定首个作案目标:黑金市第二纺织厂物料仓库。
老牌国企安保散漫得如同破旧筛子。
天色一暗,门卫老头便蜷在闷热传达室,开着收音机听京剧,高亢唱腔盖过屋外所有脚步声。
黄志强俯身翻过锈蚀低矮铁栅栏,悄无声息摸进仓库内部。
密闭空间里,棉絮粉尘混杂机油浊气,闷得人呼吸发沉。
他搬下一卷全新未拆封涤纶布料,布料紧实厚重,压得肩膀下坠发酸。
负重翻出围墙那一刻,入夜冷风猛吹透汗湿贴身衣衫。
他背靠冰冷墙体大口喘息,心脏几乎冲破胸腔。
恐惧、焦灼、紧张,裹挟一股滚烫陌生的快感,在血管里疯狂交织撕扯。
这批布料转手变卖,一共换到三十七块钱。
滚烫肉汤滑入喉间,暖意灼烧五脏六腑。
回到逼仄工棚躺下,他脑海反复盘旋同一个念头:原来这条路,走得通。
自此,恶念破土,覆水难收。
往后深夜,他化身暗夜游鼠,穿行在黑金市各家国企厂区。
纺织厂、印刷厂、食品厂、五金厂,每一处安防漏洞,都被他熟记于心。
他摸清每段围墙缺口、每扇松动旧窗、每轮安保换岗时差。
赃物从不挑剔,涤纶布料、工业铜线、机器配件、整箱罐头、成捆牛皮纸,但凡能变现,一概照偷不误。
每一次翻墙脱身瞬间,心脏骤然收紧又骤然放松。
耳边嗡鸣作响,视线短暂发黑,极致窒息的刺激席卷全身。
这一刻,他错觉流淌在血管里的不再是温热血液,是滚烫滚水。
久而久之,他摸透全套偷盗门道。
白天蛰伏踩点,深夜伺机作案;阴雨天气最优,雨声完美掩盖脚步动静;月底仓库盘库完毕,安保松懈,是最佳作案时机。
他自学简易撬锁手法,接驳破损电线废掉厂区警报,藏身仓库顶棚夹层,熬过整夜巡逻排查。
每一回平安得手,他都自认愈发精明老练。
落魄读书人积压多年的自卑,借着作恶滋生出扭曲狂妄。
他像一头慢慢长出獠牙的野兽,蛰伏在黑金漆黑夜幕里,觅食、成长、贪欲膨胀。
可黑夜求财来得快,散得更快。
偷盗换来的不义之财,全数砸进赌场。
麻将、牌九、骰子,逢赌必入,输多赢少。
侥幸赢钱便酗酒挥霍,两手空空便连夜铤而走险再度行窃。
恶性循环往复,他如同咬住自己尾巴的毒蛇,无休止吞噬、沉沦、堕落。
到了1989年5月25日那天下午,他从赌桌边站起来,裤兜翻了个底朝天,连一枚五分硬币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