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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赌场时,阳光白花花地砸在脸上,晃得他眯起眼。
街上车水马龙,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远处工厂的汽笛拉响,换班的工人们涌出大门,说笑声、咳嗽声、骂娘声搅成一团。
黄志强站在街边,手指插进裤兜,指尖碰触到那枚冰凉的弹簧刀按钮。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街对面一排低矮的灰色厂房上,那是黑金市仪表厂的配件仓库,他踩过点,知道后墙有一扇气窗,窗栓锈死了,一掰就断。
太阳晒在他后颈上,皮肤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戈壁滩上的干尘味道,还有远处工厂冒出的焦煤烟气,呛人、滚热、像某种危险的前兆。
他迈开步子,朝街对面走去。
在街上转了一阵后,他来到黑金公司家属宿舍区。
戈壁的晚风灌进窄巷,吹得墙根下几株瘦巴巴的向日葵打蔫低头。
铁皮信箱锈迹斑斑,门牌号被风沙磨得模糊,一栋栋四层红砖楼整齐排列,窗口透出暖黄灯光,炒菜的油香、收音机里的评书声、孩子的哭闹声从各家各户的窗缝里渗出来,织成一张安稳而松懈的网。
黄志强像一条鱼,游进了这张网的缝隙里。
他今天赌输了最后一块钱。
裤兜里只剩那把弹簧刀,刀刃贴着大腿,冰得发疼。
他边走边瞧,忽然看见一扇房门虚掩着,门缝漏出一线灯光和一段旋律,是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悠扬婉转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像一层糖衣裹着什么危险的核。
他停在门口,耳朵贴上去听了几秒,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只有那支曲子循环往复地唱。
他侧身闪进门内,动作轻得像猫,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客厅不大,沙发上搭着一条碎花薄毯,茶几上摆着半杯凉茶,杯沿印着一枚浅粉色的唇痕。
墙上挂着一幅黑白照片,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站在黄河边,风吹起她的发梢,她眯着眼笑,露一颗小虎牙。
墙上还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四个女孩子的合影,其中就有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白色帆布鞋,鞋帮干干净净,衬得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花。
黄志强扫了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太久。
他转身去翻电视柜有钱。
他又摸进卧室,床头柜上有一块女式手表,表盘镶着细碎的假钻,在台灯下闪了闪。
他抓起来塞进口袋,又去掀枕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干什么的?”
黄志强脊背一僵,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姑娘,就是照片里那个穿白裙子的。
真人比照片还要年轻,顶多二十出头,一张圆脸,眼睛很大,此刻瞪着他,瞳孔里盛着惊慌和一丁点儿倔强。
她脚上果然穿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像个刚下班回家还没来得及换鞋的小职员。
“你谁啊?怎么进我家的?”姑娘的声音拔高了,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黄志强没说话。
他盯着她,发现她瘦,手腕细得像一截藕,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浅蜜色。
她在发抖,肩头微微耸着,却硬撑着没有转身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