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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虚假平静的，是一场普通的家长会。

他换下沾满灰尘的工装，掸干净裤脚尘土，走进大儿子的教室。

粉笔灰混杂孩童笔墨味弥漫屋内，讲台之上，班主任神色凝重，专题宣讲防范变态杀人狂。

老师援引典型悬案警示家长，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列举的案发现场、作案手法、受害者特征，全部精准指向黄志强犯下的黑金连环命案。

周遭家长低声唏嘘、惶恐议论，人人惧怕凶手潜藏身边。

而罪魁祸首就坐在人群之中，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旧茧——那是握刀、劈砍、碎尸磨出的厚茧。

他垂着眼，面无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荒诞的戏谑，后背渗出细密冷汗。

不等家长会散场，他拽起懵懂的大儿子，脚步仓促，仓皇逃离教室。

春寒料峭，清明如期而至。

北方黄土高原风沙四起，漫天黄尘遮蔽天光，按照宗族规矩，游子必须返乡祭祖。

黄志强满心抵触，万般不情愿踏回青城镇老宅。

暗沉老旧的家族祠堂，香火缭绕，纸灰纷飞，木梁积着数十年尘埃，空气中混杂香烛、腐朽木料、焚烧纸钱的浑浊气味。

族人躬身跪拜，神情肃穆，唯有黄志强立在角落，浑身格格不入。

在他眼里，祭祖、烧纸、叩拜，全是迂腐无用的繁文缛节。

人死万事空，黄土埋枯骨，所谓追思孝义，不过是族人装点门面的假面。

族长须发花白，拄着枣木拐杖，站在香案前方，声调高亢沙哑，一遍遍细数宗族荣光：同辈三房接连走出三名大学生，一位堂兄仕途顺遂，身居市里公职，光耀门楣。

“阖家福气，仕途财运，全是列祖列宗荫蔽！”

掷地有声的话音落在黄志强耳中，只剩刺耳可笑。

祖先福泽？倘若真有神明庇佑，为何偏偏让他穷困潦倒、婚姻破碎、半生卑贱？为何蚀骨杀欲日夜纠缠，折磨他不得安宁？

他懒得演戏，敷衍叩首，潦草走完祭祖流程。

祠堂香火压不住心底戾气，宗族荣光戳不透他满身阴翳。

烦闷缠心，归乡短短一日，他一刻也不想多留，匆匆折返黑金。

暮色沉沉，浊河翻浪，恶魔重归猎场，心底杀戮之痒疯狂滋生，他游走街巷，四处搜寻下一个猎物。

杀意既定，鲜血应声而至。

2001年5月22日，深夜。

夜色浓如墨汁，妇幼保健站宿舍楼灯火稀疏，夜班余温散尽，整栋楼陷入沉睡。

黄志强避开路灯光影，贴着墙根阴影潜行，撬开窗缝，潜入护士张瑾花家中。

夜半惨叫被风声吞没，施暴、谋杀，罪恶落地，一条生命骤然凋零。

嗜血的欲望没有分毫消减。

仅仅相隔十二个时辰，翌日黄昏，他再度出手，闯入凯宏楼宾馆，锁定入职不久的婚姻介绍所职工小常，再度行凶夺命。

两起恶性凶案接连爆发，黑金市好不容易平复的恐慌再度卷土重来，流言飞速蔓延，风波甚至波及百里之外的青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