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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记者问:“从首次会见到正式开庭,你们一共会见核实了多少次案情?”
“次数早已无法细数。”
孙爱军摇头,语气凝重,“侦查阶段的会见,核心是确认涉案罪名、普及法律知识、夯实案件基础事实。但自从检察机关调取完整卷宗后,我们的工作重心彻底转变,全程聚焦细节核实。”
时间跨度漫长、涉案人员繁杂、作案场景分散,时隔数年,凶手的口供难免出现偏差。
而死刑大案,容不得分毫差错。
“只要发现黄志强的当庭供述、会见口述与卷宗证据存在出入,我们就必须反复会见、逐项核对、逐条厘清。”
他道出了不为人知的严苛细节,“哪怕是开庭前一天上午,距离庭审仅剩十余小时,我依旧专程会见黄志强,最后一次逐项核实案件细节、固定关键供述。”
这场拉锯式的核查,贯穿了案件办理的全程。
旁人只看到庭审的最终结果,却无人知晓,辩护团队为了穷尽真相、杜绝疏漏,付出了无数个日夜的坚守。
澎湃新闻记者:“你反复核实的口供与卷宗不符细节,具体指向哪些内容?为何如此执着于细微偏差?”
这是整场采访最核心的悬念,也是孙爱军数年坚守的初心所在。
他抬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语气陡然沉重。
“任何一桩陈年积案,嫌疑人供述与卷宗证据都不可能百分之百吻合。”
但这起案件的特殊性,容不得半点敷衍。
此案四项罪名中,除侮辱尸体罪外,其余三项最高刑均为死刑。
生死裁决面前,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是无法挽回的司法失误。
“我见过太多冤案的遗憾。”
孙爱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最怕的是,多年之后真相倾覆,发现这11起案件中,有并非黄志强所为的案子,或是存在遗漏的同案犯、隐案、共犯。一旦出现这种疏漏,就是无法弥补的重大司法失误。”
他的坚守,从来不是为凶手开脱罪责,而是为了办成一桩绝对的铁案。
对受害者而言,是告慰亡魂、还世间公道;对黄志强而言,是不枉不纵、罪责相当;对整个司法体系而言,是守住公平正义的底线,杜绝所有冤假错案的可能。
“我的职责,就是把所有潜藏的疑点、隐秘的漏洞全部挑明,在庭审中形成完整的控辩平衡,让法院能够最大限度客观还原真相,给出最公正的裁决。”
凶手不懂法律,毫无敬畏之心;检察机关专注指控犯罪、夯实罪证;而他作为辩护律师,便是那道排查所有漏洞、杜绝一切失误的最后防线。
卷宗里的案情,早已被外界传得骇人听闻。
澎湃新闻记者沉声追问:“卷宗记录的作案手段,是否真的极度残忍?”
孙爱军没有丝毫避讳,字字沉重,直击人心:“是。”
短短一字,裹挟着无尽的沉重与悲凉。
“这11起案件,每一起的作案手段都堪称极致残忍、毫无人性。”
他眼底掠过一丝痛惜,“所有受害者,无一过错、无一挑衅,皆是无辜受难。其中有年仅八岁的孩童,有未满二十的年轻女孩,还有尚在襁褓中孩子的母亲……她们原本拥有安稳的人生,却在无端的恶意中,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