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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庭审结束,这份尖锐的对立才彻底消解。
可这份和解,从来不是破冰,更不是信任,只是一种机械的、程式化的配合。
“现在他不抵触我了,能正常沟通,但仅限于案情本身。”
孙爱军语气凝重,“除此之外,他的世界,无人能踏足半分。”
不同于与嫌疑人的冰冷对峙,孙爱军与黄志强家属的沟通,始终裹挟着普通人的脆弱、愧疚与崩溃。
每一次庭前会见,孙爱军都会主动致电黄志强的妻子,恪守司法保密原则,绝口不提半点案情,只代为传递家常细碎、亲友挂念。
那些柴米油盐的琐碎问候,是这起冰冷命案里,仅存的一点人间烟火。
庭审结束当夜,孙爱军再次拨通了黄志强妻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早已褪去了最初崩溃的哭腔,却藏不住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煎熬,字句皆是难以纾解的重压。
她向办案团队表达了诚恳的谢意,言语间却满是卑微与惶恐。
事发之后,滔天舆论席卷而来,熟人侧目、邻里议论,让她彻底陷入无处容身的境地,满心都是无颜面对世人的窘迫。
她坦然接受了所有既定的结果,清醒得让人心疼。
“证据确凿,他自己也认罪了,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女人的声音沙哑干涩,裹挟着无尽的愧疚,“只是我永远愧对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这份愧疚,这辈子都卸不掉。”
最让人心惊、也最让案件笼罩诡异迷雾的,是她口中那个完全陌生的丈夫。
在妻子的认知里,黄志强是一个近乎洁癖、体面克制的普通人。
结婚多年,他从未有家暴行径,夫妻偶有争执怄气,他从不争吵、从不恶语相向,只会默默摔门离去,动辄数日不归,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他终身不说脏话,品行看似端正,甚至有着远超常人的洁癖。
他极度爱干净,衣物从来坚持亲手清洗,洗衣频率远超妻子。
每次外出归家,进门之前必先细细磕掉鞋上尘土,一丝污渍都不愿沾染家中分毫。
也正是这份极致的干净与谨慎,成了他最完美的伪装。
多年作案、数次行凶,家人从未在他身上发现半点血迹、丝毫异常。
他独来独往,行踪成谜,外出打工的作息飘忽不定,去往何处、做过何事,从不向家人透露只言片语。
他的人生,硬生生在家人眼皮底下,割裂成了两个完全无关的副本——居家是沉默干净的普通人,外出是冷血暴戾的行凶者。
“哪怕看到起诉书、看到他的认罪供述,若非他自己亲口承认,我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他做的事。”
妻子的字句里满是荒诞的无力。
孙爱军的辅助律师陈兵一语道破真相:“黄志强的家人,其实也是这起案件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