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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深深向后倚靠在椅背上，脊背完全贴死椅背，松弛的腹部赘肉微微鼓起，将上衣原本细碎的褶皱尽数撑平，周身没有一丝囚徒的仓皇狼狈，反倒透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漠然。

从2017年7月18日黑金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以来，这起牵扯11条女性人命的连环命案，就因案情极度重大、作案手法诡异复杂、细节疑点重重，宣判日期被数次延后。

一次次延期吊着所有人的神经，业内、舆论场众说纷纭，而最新的司法消息敲定：一审判决，终将在2018年1月落地。

悬了半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要落下。

死寂的会见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秒针拖沓走动的滴答声，黄志强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聊家常。

＂法院会怎么判？＂

孙爱军指尖抵着微凉的桌面，心底早已百感交集，面上却依旧克制沉稳。

从业十余年，他经手过大大小小无数刑事案件，见过痛哭忏悔的凶手、当庭崩溃的嫌疑人，却从未遇见过黄志强这样的人。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低沉克制：＂法庭审判有严格流程，我不便揣测最终判决。＂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便轻轻点头，语气笃定且平静，没有丝毫忐忑：＂应该是死刑。＂

孙爱军抬眼，精准捕捉到他脸上的所有细节。

没有错愕，没有不甘，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故作镇定的刻意。

黄志强的眉眼松弛淡然，神色平稳无波，仿佛在预判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的结局，而非自己的生死终局。

那张常年无悲无喜的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屏障。

直至后来接受界面新闻专访，孙爱军依然对这个瞬间记忆犹新，心底的震撼与费解从未消散。

自接手这起连环sharen案、成为黄志强的辩护律师那天起，黄志强的精神状态就稳定得可怕。

对于死刑的结果，他好似早已精准预判、提前接纳，从始至终没有过半分异议，没有一次诉求轻判，更没有一丝对生的渴求。

相处数月，孙爱军从未在黄志强身上捕捉到正常人的情绪波动。

他从来不哭，哪怕谈及受害者的惨死、自己的末日结局，眼底也无半分波澜；他极少发笑，所有的情绪都如同被彻底封存，不露分毫。

但对于自己犯下的累累血债，他却清醒得极致，通透得残忍。

每一次核对案情、梳理作案细节，黄志强都毫无隐瞒。

11起命案，横跨数年，他能精准无误地说出每一起案件的精确作案时间、隐秘作案地点、完整行凶过程，甚至连事后的逃跑路线、规避监控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最让孙爱军头皮发麻、生理性不适的，是他谈及行凶过程、乃至侮辱、损毁尸体的变态细节时的状态。

那些足以让资深办案民警、老律师心悸压抑、彻夜难眠的残忍画面，从黄志强口中娓娓道来，语调平淡温和，逻辑清晰条理，冷漠得像是在复述一段无关紧要的旁人琐事，字句之间没有半分愧疚、半分悔意。

那种极致的冰冷与麻木，一次次击穿孙爱军的心理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