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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一阵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骤然划破寂静。
一台破旧的货运三轮车颠簸驶来,老旧的发动机轰鸣作响,震得车身微微发抖,车尾排气管不断喷出浓黑的废气,在闷热的空气里缓缓飘散,留下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驾车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身形瘦削,骨架单薄,常年的体力劳作压弯了他的脊背,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奔波的疲惫与沧桑。
身上那件洗得褪色发红的旧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油腻腻地紧贴在后背与胸膛,沾满灰尘与汗渍,黑色短裤裤脚磨得发白,脚上一双泛黄的塑料凉鞋沾满泥土,看着粗糙又狼狈。
盛夏的夜晚依旧燥热难耐,晚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吹得人胸闷气短。
杨庆文满脸油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脖颈处的汗水顺着脖颈不断滑落,浸透衣衫。
他在外跑运输奔波了整整一天,腰酸背痛,浑身疲惫,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快点回家,洗澡、吃饭、歇息。
三轮车在坑洼的机耕道上颠簸前行,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疲惫的筋骨,让人愈发烦躁。
熬了十几分钟,他终于拐进侧边狭窄的羊肠小道,驶过丛生的杂草,最终在一座破败的农家小院门口停下。
低矮的瓦房墙面斑驳,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青砖,院墙边的杂草肆意疯长,透着一股子清贫又荒芜的烟火气。
这是他和妻子、孩子相依为命的家,简陋,却承载着他一天奔波后的所有期盼。
杨庆文熄火下车,嘈杂的发动机声骤然停歇,周遭瞬间重回死寂,静得有些反常。
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堂屋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洒落出来,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其余房间则漆黑一片,毫无动静。
他抬脚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儿子杨晓林正趴在矮凳上埋头写作业,小小的身影端坐得笔直,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格外认真。
屋内只有一盏老旧灯泡亮着,光线昏暗,映得屋子格外冷清。
厨房里冷火冷灶,没有炊烟,没有饭菜香气,黑漆漆的一片安静。
杨庆文心头莫名一沉,随口问道:“你妈呢?”
小男孩头也没抬,依旧盯着作业本,语气平淡地回道:“没回来。”
杨庆文抬手看了看墙上的老旧挂钟,时针已指向七点半。
妻子苏慧的下班时间固定是下午六点,就算偶尔耽误,最迟七点也能到家,从来没有过拖延这么久的情况。
平日里这个时辰,厨房里早就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会铺满整座小院,温热的烟火气能驱散他所有的疲惫。
可今天,院子冷寂,灶台冰凉,人迟迟未归。
“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杨庆文低声嘀咕了一句,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他下意识宽慰自己,或许是单位临时加班,或许是路上偶遇熟人耽搁了片刻,都是常有的事。
可越是自我安抚,心底那股不安就越是浓烈。
乡间这条机耕道一到傍晚就人迹罕至,路边玉米地茂密幽深,向来少有人往来。
空腹的饥饿感阵阵袭来,肚子咕咕作响,奔波一天的疲惫裹挟着莫名的心慌,层层压来。
看样子,等妻子回来做饭已然不现实。
杨庆文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走向漆黑的厨房。
暮色彻底降临,墙上老旧的挂钟指针落在了八点,沉闷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屋里反复回响。
饭菜早已焖在灶上,热气一点点散尽,温热的余温裹着寡淡的烟火气,却始终等不到归家的人。
杨庆文抬手摸了摸搪瓷碗壁,温度已经凉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