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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院外空荡荡的土路,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妻子向来守时,从不会无故晚归。
可今天,这条她走了数年的上下班老路,自黄昏起就再没出现过那道熟悉的、骑着二八自行车的身影。
身旁十岁的儿子扒着桌边,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藏着期待,又透着几分怯生生的茫然。
明天周一,孩子要早起上学,熬不得夜。
杨庆文沉吟片刻,压下心底隐约的异样。
他抬手将大半碗饭菜仔细扣进纱罩里,又挪到灶台最暖和的角落保温,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碗沿,低声道:“不等了,你妈估计有事耽搁了,咱们先吃。”
他本就极少下厨,常年在外忙活生计,灶台烟火于他而言是十足的生疏事。
仓促炒出的两盘家常菜,卖相潦草,火候失衡。
第一口菜入口,浓重的咸味瞬间裹住舌尖,齁得人喉咙发紧。
坐在对面的儿子眉头猛地死死皱起,小脸拧成一团,腮帮子僵硬地鼓着。
孩子懂事,晓得父亲难得下厨,从不当面挑剔,只能默默端着白饭大口吞咽,硬生生把满口过咸的菜咽进肚里,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杨庆文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酸涩,草草扒了几口饭便放下碗筷,味同嚼蜡。
屋外天光彻底寂灭,浓黑的夜色像墨汁一样泼满天地。
村口零星的灯火次第熄灭,整片村落陷入死寂,唯有晚风穿巷的轻响,衬得屋内愈发冷清。
老婆依旧没回家。
那个年代,乡下没有手机,家家户户都未装座机,断了所有即时联络的途径。
人一旦出门失联,便是彻底的杳无音信,连一句问询、一通确认都做不到。
杨庆文坐在板凳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膝盖,耐着性子一遍遍地等。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时间在沉寂中飞速流逝,心底的不安却一点点发酵、膨胀。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愈发清晰,像是敲在人心上,沉重又焦灼。
终于,指针重重划过九点。
院门外的土路漆黑一片,晚风卷着夜色掠过,连个人影的轮廓都看不见。
杨庆文猛地站起身,板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打破满室沉寂。
心底的侥幸彻底崩塌,浓烈的慌乱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老婆在石门市液压件厂上班,常年准时归家。
就算偶尔赶工期加班,最晚八点也必然踏进门,风雨无阻,从未有过九点多还杳无音讯的情况。
更何况,她素来谨慎,但凡临时加班晚点,总会提前托同村工友捎话回来,绝不会让家里人凭空担心。
今晚,却是彻底的石沉大海。
无数杂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翻涌,越想越慌。
乡下夜路崎岖,路边多是沟渠洼地,入夜后漆黑难行,难保不会出意外。
不敢再细想,杨庆文当即拿定主意,必须去厂里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