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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进卧室,从柜顶摸出那只铁皮手电筒,指尖抚过冰凉的铁皮外壳,检查了一遍电池,确认光亮充足后,转身就往外走。
“爸爸,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儿子急促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慌张。
孩子连忙从桌边站起来,小脸上满是不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去接你妈回来。”杨庆文脚步未停,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焦灼。
“我跟你一起去!”儿子立刻小跑着追上来,小手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角,眼神执拗又怯懦。
“瞎闹什么?明天还要上学,赶紧洗脸洗脚睡觉。”杨庆文回头,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夜里露重风凉,路途又远,他不愿孩子跟着奔波受累。
儿子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我就要跟你去。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十岁的孩子,胆子尚小,漆黑的深夜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屋子,难免心生畏惧。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依赖,看得人心软。
可事态紧急,容不得耽搁。
杨庆文压下心底的柔软,故作淡然地抬手掰开孩子的小手,轻声安抚:“家里好好的,哪有什么可怕的。乖乖在家待着,爸爸很快就带你妈回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踏出房门,反手带上门,“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屋内微弱的灯光和孩子细碎的挽留声。
院子里,老旧的三轮车静静停在角落。
杨庆文跨步上车,一脚踩燃发动机。
“轰隆隆——”
粗粝的引擎轰鸣骤然撕裂深夜的静谧,在空旷的村落里炸开,格外刺耳。
车轮碾过院坝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载着他的焦灼与担忧,一头扎进无边的黑夜里。
出了村口,便是那条坑洼不平的机耕道。
路面凹凸崎岖,遍布碎石与泥坑,白日里行走尚且颠簸,入夜后更是难行。
这是老婆每日往返的必经之路,也是连接村落与工厂的唯一通道。
杨庆文握紧车把,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前方夜色。
他刻意放慢车速,目光扫过道路两侧的每一处阴影、每一个人影,不敢有半分疏漏。
他笃定,只要妻子在路上,他就一定能看见。
月光皎洁却清冷,惨白的光铺洒在崎岖的土路上,将路面的坑洼照得清晰可见,也将路人的轮廓勾勒得单薄模糊。
夜风凛冽,迎面扑在脸上,带着夏夜草木的湿冷气息。
一路上,杨庆文先后撞见两个骑车赶路的路人、三个步行归家的村民。
每一次,他都立刻减速、探头细看,瞳孔紧绷,满心期待,可每一次都换来彻底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