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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老婆。

没有她常年骑着的那辆旧二八自行车，没有她熟悉的身影，整条归家路，空荡荡的，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道路两侧是无边无际的玉米地，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密密麻麻，在夜风中肆意摇晃，枝叶摩擦发出簌簌的诡异声响，像是有人隐匿其间低语。

地里的蛙鸣、虫鸣此起彼伏，聒噪不休，层层叠叠的声响缠绕在耳边，非但没有衬出夏夜生机，反倒添了几分阴森纷乱。

纷乱的虫鸣彻底搅乱了杨庆文的心绪，心底的不安层层叠加、愈发浓烈。

他不敢再耽搁，猛地拧动油门。

三轮车骤然提速，呼啸着冲破夜色。

凛冽的风声在耳畔急速掠过，两边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影。

短短十几分钟，颠簸的机耕道被尽数甩在身后，石门市液压件厂漆黑的厂区轮廓，终于遥遥出现在视野尽头。

厂区大门紧闭，铁栅栏冰冷森严，整片厂区死寂无声，没有一丝车间作业的机器轰鸣，也没有半点灯火晃动，全然不似有工人加班的模样。

心头的阴霾愈发浓重，杨庆文压下急促的呼吸，将三轮车稳稳停在马路边，熄火下车。

脚步匆匆，他径直走向门卫室。

门卫室的玻璃窗透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微弱昏暗，勉强照亮方寸小室。

透过玻璃，能清晰看见里面坐着一位干瘦的老头。

老人满脸褶皱，眼皮耷拉，眉眼间透着常年熬夜的疲惫，面色蜡黄，精神萎靡，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浑身透着懒散倦怠的气息。

杨庆文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角，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语气平和，隔着玻璃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大哥，深夜打扰，麻烦问个事。”

老头本在闭目打瞌睡，睡得昏沉。

骤然听见窗外传来人声，浑身猛地一激灵，眼皮骤然抬起，眼神瞬间绷紧，错愕地盯着窗外陌生的杨庆文，满脸警惕。

“你找谁？干什么的？”老头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疏离。

“我老婆在厂里上班，”杨庆文语气诚恳，字字清晰，“我看她今晚迟迟没回家，想着应该是加班了，特意过来接她下班。”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卫老头脸上的困顿与倦怠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诧异，眉头紧紧拧起。

“加班？”

老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古怪，随即缓缓摇头，语气笃定：“今晚厂里没人加班。”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骤然炸在杨庆文脑海里。

他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滞。

“您确定？”他下意识追问，声音已然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颤抖。

老头抬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厂区，语气毋庸置疑：“我守了这大门一整天，下午五点半下班铃一响，工人全都走光了。这么大个厂子，里里外外就剩我一个看大门的，哪来的加班的人？”

杨庆文心头的疑云彻底炸开，无数疑点接踵而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死心，蹙眉追问：“厂子这么大，车间那么多，您怎么能确定所有人都走干净了？万一有人私下留下来赶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