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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落回机座的一瞬,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杨庆文,眉眼间带着几分笃定,还有一丝过来人式的了然:“我早就跟你说了,人根本不在厂里,你偏不信,非要进来折腾一趟。”
老头不等对方多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杨庆文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凉了半截。
夜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细碎的念头疯狂窜动。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彻底压垮了先前的侥幸。
妻子黄桂花没有加班。
那她到底去了哪里?
今晚无风无雨,邻里和睦,家中也无琐事牵绊,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难道是临时回了娘家?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没空和老头寒暄辩解,甚至顾不上道一句谢,转身大步冲向院外的三轮车。
钥匙插入锁孔,猛地拧动,老旧的三轮车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两道惨白的光束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飞速穿梭,载着满心焦灼的杨庆文,风驰电掣般朝着丈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愈发浓稠,乡间村落早已陷入沉睡,沿路民居灯火尽数熄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一轮冷月悬在墨色天幕,洒下清冷寡淡的微光。
杨庆文赶到丈母娘家宅院时,整栋小楼漆黑一片,没有半点人声灯火,寂静得有些诡异。
院墙之内,连平日里彻夜作响的狗吠声都消失无踪,显然二老早已熟睡多时。
他心头的慌乱愈发浓烈,彻底顾不得深夜惊扰长辈的礼数,大步冲到木门跟前,攥紧拳头,重重砸在门板上。
砰砰砰!
急促、沉重、毫无章法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突兀,带着一种失控的慌乱,狠狠撕碎了院落的静谧。
二楼卧室里,熟睡的黄保国猛地被这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他猛地睁开眼,眉心紧紧蹙起,心底满是纳闷与警惕。
深夜深静,村落安宁,谁会这个点上门?
他本想置之不理,可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仿佛带着火烧眉毛的急事,根本不容人忽视。
无奈之下,他只得撑着酸软的身子从温热的被窝里爬起来,随意趿拉着一双拖鞋,脚步拖沓地走到阳台边,微微俯身探出窗台。
夜风微凉,月色清亮,他居高临下,清晰看见楼下站着的人影。
楼下的男人仰头而立,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焦灼,脸色在清冷月色的映照下,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正是他的女婿杨庆文。
“爸,是我!”杨庆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急促又紧绷。
黄保国心头骤然一紧。
女婿素来性情稳重,极少这般失态,今日深更半夜匆忙赶来,定然是出了大事。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转身,快步下楼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