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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拿着证明，火急火燎地赶到火葬场。

这里弥漫着浓重的骨灰味，工作人员态度冷漠，核对了证明后，才从里屋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张焕英接过木盒时，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木盒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

走出火葬场大门，萧瑟的秋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张焕英再也忍不住，抱着木盒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叶学生也蹲下身，紧紧抱着妻子，哭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他们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遍遍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直到这时，他们才不得不接受那个残酷的事实——他们的儿子，真的没了。

按照当地风俗，几天后，两口子东拼西凑给儿子配了阴亲，将骨灰葬在了屋后山上的祖坟里。

坟前，张焕英哭得撕心裂肺，叶学生红着眼眶，默默地添着土。

这场告别，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可他们没想到，丧子之痛还没平复，法院的工作人员又找上了门。

“你们儿子的案子，需要赔偿受害人家属丧葬费两千元，限期一周内缴清。”

工作人员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像一把尖刀，再次扎进了两口子的心里。

两千元，对于这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张焕英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叶学生沉默了半晌，咬着牙说：“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钱凑齐。”

接下来的几天，两口子走遍了亲戚邻居家，低声下气地借钱，终于凑齐了这笔钱。

深秋的风像一把钝刀，刮过叶家土坯房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张焕英坐在炕沿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儿子叶建军的旧工装外套，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机油味，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关于儿子的温度。

短短半年，她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爬满了整个头顶，连哭泣都成了一种奢侈——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心口沉甸甸的钝痛，日复一日地折磨着她。

“哐当”一声，一向温和得像老黄牛的叶学生，猛地将桌上的粗瓷碗掼在地上。

瓷片四溅的脆响划破了屋内死寂的空气，也惊得张焕英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一字一顿地对老伴儿说：“我们要，要去问问，一定要，要有个明白！”

张焕英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哽咽般的苦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人都枪毙了，问有什么用？”

她抬起手，指着窗外村口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绝望，“现在全村人都在戳我们的脊梁骨，说建军是qiangjian杀人犯，我们就算去问，谁会信我们？

谁又敢给我们翻案？”

“不行！

必，必须问！”

叶学生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却依旧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

他从小就老实本分，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心疼半天，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这里面一定有冤屈，一定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