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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秋，汴氏亲自捧着国玺，自兖州千里迢迢送抵河洛。

魏王于河洛南郊筑坛，行告天即位大典，史称大魏。

尊崔氏为后，帝后共掌国政。

魏峥力排众议，不肯将登基、册后分为两番仪典，执意要在南郊圜丘坛之上，帝后同登祭坛，一并敬告天地、昭告四海。

这是亘古未有的章法。

掌管礼法的官员接连劝谏，言古来祭天唯天子独献，后妃不得与闻昊天。

先前本就极力反对定都河洛的人听闻此事，又开始了他们的苦口婆心。

唯独朔州和凉州的百姓，只恨不能高声称颂：

“魏王英明！”

在他们心中，夫人和魏王一样，一人止住连年兵戈，一人带给他们安定生活。

故而帝后同祭天地，本就是再恰当不过的事。

夫人曾说过，先贤有言，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们也是大魏子民，打起仗来，肩上同样担着大魏的祸福，不是只有世家才有资格开口论是与非！

而两州的百姓更是暗中乐见。

他们亲自领教过魏王对世家的毫不留情和冷酷，反倒是崔夫人处事圆融，对他们这些世家也多有提拔。

至于那些人担忧的，古来只有太后垂帘，哪有帝后同驭天下的？

“长此以往，难保不会再生第二个汴氏，祸乱朝纲！”

裴氏和韦氏第一个站出来辩驳：

“自魏王征战天下，崔后辅国理政七载，海内安定，岁稔年丰，百姓安居乐业。汴氏祸乱天下，专权擅政，荼毒生民，岂能同日而语！”

捧着国玺远道而来的汴氏，接连被拿出来对比了两次，只觉得难堪又无奈。

人心原就是这般。

只要上位者足够强势，底下便自有无数人，为他寻出万千合乎情理的说辞，来接纳这打破旧规的局面。

何况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切，本就是魏王魏峥的心意。

任各种非议暗流涌动，南郊的即位大典，终究在九月初十如期举行。

香烟袅袅，钟鼓齐鸣，旌旗漫过郊野长天。

崔含枝立于祭坛一侧，一身玄金翟衣，与魏峥的衮服遥遥相契。

金线织就的翟鸟纹样沿着衣身迤逦铺开，羽翼舒展，衔着细碎的珠纹，在天光下流转出温润沉敛的光泽。

头上后冠珠旒错落，金翟衔珠，一步一动，珠玉轻轻相击，清响细碎。

她抬眸看向他，玄色礼服衬得面容沉毅，只是鬓边的银丝，比去年又添了数缕。

今早宫人替他梳理发冠之时，费尽心思才将那霜色发丝悄悄藏进冕旒之下。

十年光阴倏忽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