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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尚愣了。
“杜哥,你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帮着她?”
“我帮的是学问。”
杜荷,“不是她。她做的事,要是对天下有好处,我为什么反对?我杜荷,从来不是谁的敌人。我是这天下,规矩的守门人。谁守规矩,谁做事,我就认谁。她做得对,我就认。她做错了,我会拦。就这么简单。”
段尚走了以后,程咬金又来了。
他进门就骂:“老杜!老子听了!你二十年的学问,被那女人印成了书,连个名都没给你留!你倒好,还让学生们随便抄!你他娘,的,是属菩萨的?”
“老程。”杜荷,“我问你。你打了一辈子仗,你的刀法,传下去了吗?”
“传了啊。老子教出来的亲兵,个个能打。”
“那刀法上,刻你的名字了吗?”
程咬金一愣:“那倒没有。”
“可你的亲兵,走到哪,都是你程咬金带出来的人。”
杜荷,“学问也一样。她印她的书,书里每一个字,都是从度支学堂出去的。读这书的人,将来做了官,管了账,他们都会记得,这学问,是从哪来的。名字可以不写。来路,抹不掉。”
程咬金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
“他娘,的,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他,“那老子就不操这个心了。走,喝酒去!”
那天夜里,杜荷没去喝酒。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把那个铁皮盒,拿了出来。
盒子里,是铜符的残片。
第七号,第十七号,第十八号,第十九号。
还有那几份合模比对图,段尚抄送的绛州数据,狄仁杰的铜末检验报告。
他把盒子打开,就着灯,一样一样,慢慢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铺开纸,研了墨,写下两行字。
第一行:铜符二十面,管的是数。
第二行:数之上,有人心。
人心之上,有灯。
写完了,他搁下笔,自己看了一会儿。
“她得书。”
他轻声,“我得灯。书能印千本万本,灯,只有一盏。她把我二十年的学问,印成了天下的书。可她不知道,那二十年里,我真正想教的,从来不是书上的东西。是灯下的东西。是熬。是信。是明知道这世道烂,还愿意把它,一点一点,收拾干净的那股劲。”
他吹了吹纸上的墨。
“这些东西,书上没有。”
他,“她要学,还得再来二十年。那时候,我已经在槐树下,备好下一盘棋了。”
第二天一早,段尚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封信。
“杜哥。”
他,“黔州,黔州的信。”
杜荷接过来。
信是驿站转来的。
火漆完好,封皮上,是黔州那边一个老熟人的笔迹。
他拆开信,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慢慢折起来,收进了袖子里。
“李承乾。”他,“病了。”
段尚点头:“信上,病得不轻。那边的大夫,不敢下重药。人瘦得,脱了形。”
杜荷没话。
“还有一事。”
段尚压着嗓子,“今日早朝,皇后向陛下进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