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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送人。
程咬金不知什么时候,睡了一觉。
他被这动静惊醒,含糊地问:“讲完了?”
“讲完了。”
杜荷说,“老程,你听懂了吗?”
“一句没听懂。”
程咬金抹了把脸,“就记住了一个字。”
“哪个字?”
“交。”
程咬金说,“交给对的人。老子的人,交给你,放心。”
“老程,你睡了半堂课,就听进去这一个字。”杜荷说。
“一个字就够了。”
程咬金说,“你讲两句话,老子记一个字。两句话,一个字的课,才是好课。那些讲三天三夜的,都是废话!”
众人哄堂大笑。
杜荷哈哈大笑。
笑声里,槐花落了满桌,满席,满肩。
散场之后,学生都走了。
段尚留了下来。
“杜哥。”
他的脸色,有点怪,“度支司的《全书》誊本,昨儿,被人借走了。”
“谁借的?”
“宫里。”
段尚说,“皇后的内侍,拿着条子来的。条子上写着:借书一观。落款,是皇后的印。”
“司里的人,谁都不敢不给。”
段尚又说,“可也没人敢就这么给。推来推去,最后推到我头上。我查了规矩。借阅留档,三日归还。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她办事,向来挑不出毛病。”杜荷说。
杜荷沉默了一会儿。
“借就借吧。”他说,“这书,本来就是写给所有人的。”
“可是……”
“包括她。”杜荷说,“她是我最好的学生。书给她看,我不亏。”
“那……要不要学生把誊本换回来?”段尚问。
“不用。”
杜荷说,“让她看。她看得越快,越知道,这天下最贵的,不是金子,是账。账在谁手里,谁就看得见未来。”
他转头,看着满桌的槐花,轻声补了一句。
“就怕她看完,又想给我回一个字。”
五月初,槐花开到最盛。
满树的白,压得枝头都弯了。
这一年的槐花,比哪一年都多。
城阳说,是去年冬天雪大的缘故。
雪厚,根就壮。
“树跟人一样。”
她说,“挨过冷的,才开得多。”
入夜,杜荷把那个铁皮盒,取了出来。
盒子有些旧了。
他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上。
这个铁皮盒,跟着他十几年了。
从贞观二十二年,陇右那场大火之后,他就把铜符的残片,收在这个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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