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杜荷说,“只有第二十号,还在外头。那个模具,跟着一个人,一起失踪了十三年。”
城阳没说话。
“埋在这里的,是归尘的十九面。”
杜荷说,“还有一面,在别人手里。那个人,迟早会带着它,回来找这棵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城阳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是那四个字。
建成不死。
风过,槐花落了几朵,落在木匣上,像几滴白色的雨。
城阳点点头,蹲下身,帮他把土盖上。
杜荷把土一锹一锹填回去,填到一半,忽然停手,说:“去舀一瓢水来。”
城阳去了。
杜荷继续填土,填得平平整整。
水来了。
杜荷接过来,没有急着浇,先绕着坑,淋了一圈。
“浇树根的水,不能当头泼。”
他说,“要绕着浇。根怎么长,水就怎么走。”
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跑出来,站在廊下。
城阳看见了,轻声责备:“怎么不穿鞋?”
“我听见锹响。”
女儿说,“阿耶夜里挖坑,一定是埋好东西。我要看。”
“阿耶,你们在埋什么?”她问。
“种子。”杜荷说。
“又是种子?”女儿凑过来看,“种在哪了?”
“种在树根底下。”
杜荷说,“等它发芽,你早就是大人了。”
女儿歪着头,想了半天。
“那我也埋一个。”
她跑回屋,拿出那粒捡了半个月、一直舍不得扔的槐花籽,也埋在了木匣旁边。
“你埋的是什么?”杜荷问。
“槐花。”女儿说,“等它发芽,我给它浇水,我给它记账。”
“你知道槐花籽,要过几个冬天才发芽?”杜荷问。
“不知道。”女儿摇头。
“我也不知道。”
杜荷说,“所以更要种。有些东西,种下去,不是为了看它发芽。是为了告诉这块地,有人惦记着。”
女儿眨眨眼:“那我也惦记它。”
杜荷怔住了。
他看着女儿,又看看城阳。
“好。”
他说,“埋吧。这棵树底下,从此就有两粒种子了。一粒,是过去的。一粒,是以后的。”
土埋好了。杜荷踩实,又在上面,轻轻浇了一瓢水。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把桌面擦干净,取出棋盘,摆了上去。
“现在摆?”城阳问。
“先摆好。”
杜荷说,“人一到,就开局。这盘棋,等了二十一年。”
“还是那副棋?”城阳问。
“还是那副。”杜荷说,“二十一年了,一颗子,都没动过。”
就在这时候,段尚来了。
他跑得急,额上全是汗。
“杜哥。”
他说,“驿报。承乾的队伍,已过华州。后日,进长安。”
风过。
满树的槐花,簌簌作响。
杜荷站直身子,看着东方。
那是长安城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亮色。
再过两个时辰,天就大亮。
那时候,会有一队车马,从东边的官道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这座城。
“后日。”
他说,“好。这棵树,等了他二十一年。不差这两天了。”
段尚又说:“随行的太医上了报。说承乾的车,走得很慢,一天三十里。太医劝他歇两天再走,他不肯。他说,长安的花期不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