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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薛仁贵的刀鞘声。
不是狄仁杰的竹镊声。
这敲门声很轻,轻得像是一个怕吵醒孩子的人,在用指节叩门。
杜荷的手,停在书稿上。
女儿先听见了,仰起脸:“阿耶,有人敲门。”
“嗯。”杜荷说,“他来了。”
他起身,往门口走。
城阳在后面问了一句:“是谁?”
杜荷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放下那件槐花芯小褂。针还在手里,线拖得老长。
“开门就知道了。”他说。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褪了色的青衫。袖口沾着旧尘,是从黔州一路带到长安的尘,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他比出京那年,瘦了很多。瘦得衣襟空荡,像挂在一副竹架子上。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杖头磨得发亮。
可是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还有,他的跛脚。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李承乾。
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隔着门槛,对视。
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过,槐花从墙头翻过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上。
终于,杜荷先开了口。
“来了?”
“来了。”承乾说。
“路上,还顺?”
“顺。”承乾说,“就是槐花,一路开到了长安。我追着花期走,花比车快。进了城,才追上。”
“追上了?”
“追上了。”承乾抬起头,看着那满树的槐花,“长安的槐花,还是这么白。”
杜荷笑了。
“殿下。”他说,“请进。”
承乾的脚,抬起来,又放下。
他站在门槛外,看着杜荷,忽然苦笑了一下。
“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还叫我殿下。”
“叫了二十一年。”
杜荷说,“改不了口。”
“那就别改。”
承乾说,“我听了二十一年,也习惯了。往后,还要听。”
他抬起脚,跨过了门槛。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槐树还是那棵槐树。
石桌上的棋,一颗不少,摆了二十一年。
承乾一进门,先看树。
他走到树下,仰起头。
夕阳从花间漏下来,落了他一脸。
“那年我走的时候,它才到房檐。”
他说,“现在,比房子高了。”
“树长得比人快。”杜荷说。
“也活得比人长。”承乾说。
他伸出那只没拄杖的手,摸了摸树干。摸了很久。
城阳端着蜜水过来。
“今年的头茬蜜。”她说,“五天前熬的。你来的正好。”
承乾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他的喉结,动了动。
“还是这个味道。”他说,“我走的那年,也喝过一盏。那时候,蜜是苦的。”
“蜜不苦。”城阳说,“苦的是那年的日子。”
“那今年呢?”
“今年,是甜的。”城阳说。
承乾捧着那盏蜜,很久,没有说话。
女儿从城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承乾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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