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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雨住在城北一条特别窄的老巷子里。

面馆打烊之后，曹小操跟着她穿了好几条没装路灯的老街，七拐八绕，进了一座门牌号都模糊不清的老旧院子。

院墙是红砖垒的，墙上缠满干枯的藤蔓，院子角落乱七八糟堆着几个破瓦罐。

陆雨伸手推开木门，门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侧身让出位置，招呼曹小操往里走。

屋里面积不大，杂物却堆得满满当当。靠墙摆着一个书架，上面塞满旧书，还有不少卷了边的手写笔记。

桌面上摊着好几张手绘地图，纸张发黄发旧，边角全都磨毛了。

墙边立着一台老式铁皮文件柜，柜门半敞着，里面一捆捆纸卷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陆雨走到桌边，伸手在一堆杂物底下翻找，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这本本子年头很久了，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全都翘了起来，一看就是被人反复翻看了无数次。

她翻开其中一页，转过身递给曹小操：“第四块碎片的位置，就在这儿。”

曹小操伸手接过本子。

纸上画着一张随手勾勒的简图，线条歪歪扭扭，明显是当初赶时间草草画下的。

图中间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河边圈了个圆圈，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渡口旧石，水涨可见，水落可触。

“地方在城南老渡口。”陆雨开口解释，“早些年这里是货运码头，后来河道改道，码头直接废掉荒废了。我爷爷以前记在笔记里，说这块石头埋在河床淤泥底下，水位低的时候，才会露出一小截。”

曹小操合上笔记本，没立刻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头的夜色，城南方向黑漆漆一片，路灯寥寥无几，零星光点散在夜幕里，看着格外冷清。

隔天，天还没彻底亮，曹小操就带着孙尚香、陆雨一行人出城，直奔城南。

亲眼见到老渡口，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还要破败。

河道两岸长满齐腰高的野草，石头砌成的码头台阶塌了大半，只剩歪歪扭扭几级石板，勉强伸进浑浊的河水里。

河水颜色暗沉，流速慢得要命，像一块脏旧的灰绿色破布铺在河床上，晨光落上去，只映出灰蒙蒙的反光。

陆雨先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河水温度，随后沿着河岸往前走了一段，又蹲下来扒开杂草，仔细检查河岸石壁上留下来的老旧痕迹。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抬手指向河面：“今年水位比往年低，那块石头肯定能看见，就在那边。”

她指的是河心靠左的一片浅滩。

水面底下，隐隐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石头棱角，形状乱七八糟，长年被河水冲刷，表面磨得圆润，可轮廓又格外硬朗。

河水太浑浊，看不清石头全貌，只有顶端小小一截露在水面，边上还缠了好几缕深绿色水草。

孙尚香当即解下腰间绳钩，抬手一甩，钩爪稳稳扣住对岸一块大石头。

她用力拽了两下，确认绳索牢固，转头把绳头递给曹小操：“陛下，我下水去取。”

曹小操伸手接过绳头，直接摇了摇头。

他没让孙尚香涉险下水，反手把绳头在自己手腕缠了两圈，抬脚踩着软烂淤泥，一步步走进浅水区。

河水冰凉刺骨，很快淹过小腿，河底淤泥又黏又沉，每抬一次脚，都得费好大劲才能拔出来。

走到那块灰白色石头跟前，曹小操蹲下身，伸手探进水里摸向石块边缘。

触感粗糙厚重，根本不是天然山石，反倒像是人工打磨过的石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