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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隘口的时候，他看见远处的药田方向升起了一缕细细的青烟。不是着火的那种黑烟，而是千钧符燃烧后特有的青色烟雾——陈衍那边也动手了。

看来魔道的行动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曹小操加快脚步，朝着青崖宗外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日头已经从东山脊上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外门的屋舍和药田上，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在这片平静的表面下，一场看不见的较量已经全面展开。

演武场那边的敲打声还在继续，赵平带着人热火朝天地搭建着小比场地。外门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小比的策略，有人摩拳擦掌，有人紧张兮兮。

没有人知道，他们脚下的地脉深处，正上演着一场决定着整个青崖宗命运的暗战。

曹小操走进丙字院的时候，孙尚香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枣树下，面前摆着一张手绘的外门地图，上面用朱砂笔圈了六个红圈，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

“正好你回来了。”她招手让曹小操过来，“韩拓昨晚去了演武场，和赵平碰了头，说了什么没听到，但看两人的神色，应该是在确认行动时间。时间大概率是小比前一天晚上，那时候所有人都在休息，演武场也没人看守，动手的最佳时机。”

“还有呢？”

“厨房那个和药田那个今天早上碰了一次，交换了什么东西，没看清。杂役房那两个最近一直在外门周边转悠，像是在摸排巡逻队的换岗时间。”孙尚香抬起头，眼神锐利，“这六个人的分工很明确——韩拓和赵平是核心，另外四个是外围，负责清障和放风。”

曹小操点头，把谷底的情况和自己的发现也说了。从防御阵法的激活、雾中黑影的窥探，到外围气脉被魔气侵蚀的迹象，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孙尚香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在外围渗透气脉，同时准备在小比前夜对演武场地脉核心下手？”

“大概率是这样。但他们还有一个目标——谷底的拱门。昨晚我梦到拱门被毁，醒来之后越想越觉得这是他们的备选方案。如果演武场那边失手，他们会立刻转向拱门，从控制节点入手破坏封印。”

“所以你提前布了阵。”

“布了。但阵法能挡人，挡不住魔气侵蚀。外围气脉如果全被污染，拱门就算完好无损也会失去调节功能。”

孙尚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那还等什么？先把外围那四个清掉。”

曹小操按住她的肩膀：“别急。现在动手等于告诉韩拓和赵平我们已经盯上他们了，到时候他们改变计划，反而更难对付。”

“你的意思是？”

“等。”曹小操在枣树下坐下，语气平静，“等小比前夜，他们全部暴露，一网打尽。这期间我们做的，是尽可能延缓魔气侵蚀的速度，同时在暗中把他们的退路全部堵死。”

他从侧袋里掏出纸笔，在外门地图上又圈了几个位置，分别是谷底拱门、洼地地底通道入口、院墙裂缝、药田石碑，还有演武场。

“这五个位置，是归门体系的五个关键节点。魔道要破坏封印，必须同时对这五个节点动手。我们的布防，就围绕这五个位置展开。陈衍守药田，我守拱门，你和阿罗娜守在演武场外围，步练师和蔡文姬守在院墙裂缝和洼地通道入口——黄月英从面馆那边支援归雁核心，卞夫人坐镇面馆维持归门连接。”

孙尚香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了点头：“分工明确，行。”

“这期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修炼。”曹小操站起来，走到院墙裂缝边，把手掌贴上去，“距离小比还有不到半个月，我要趁着这段时间，把灵气操控再提升一个档次。不只是包裹青叶草根系那么简单，我要练到能以灵气丝线同时操控多个目标的程度。”

“多目标操控？”孙尚香挑了挑眉，“那可是内门精英弟子的标准。”

“所以得加练。”曹小操收回手，转头看向她，“走，去药田。陈衍那儿有足够的青叶草让我祸祸。”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外门的小路往药田走。

路上碰见了周砚，这家伙正抱着一个木盆往演武场跑，盆里装满了刚刚采摘的青灵果，说是要给搭建场地的师兄弟们解渴。看见曹小操，他一个急刹车，差点把盆里的果子全撒出去。

“曹哥！你听说了吗？这次小比新增了赌盘！”周砚一脸兴奋，“是外门几个老油条私下开的，赌第一轮灵根测试的排名。你的赔率是一赔五，要不要押自己一把？”

曹小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外门弟子的日常，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宗门大敌当前，魔道暗中渗透，地底封印摇摇欲坠，但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小比的排名和赌盘的赔率。

“押十块灵石，押我进前三。”他从侧袋里掏出十块下品灵石，塞到周砚手里。

周砚眼睛瞪得老大：“十块？曹哥你也太舍得了吧！”

“对自己有信心。”曹小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朝药田走去。

孙尚香跟在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她认识曹小操这么久，从三国到星际到修仙世界，这人有一个她最佩服的特质——不管面对多大的事，都能保持平常心。该修炼修炼，该吃饭吃饭，甚至还能顺手押一把赌盘。

这种心态，在修仙这条路上，比什么灵根资质都珍贵。

到了药田，陈衍刚处理完一张燃烧殆尽的千钧符。符纸的残骸还冒着青烟，周围的药草被气浪吹倒了一片，但陈衍的脸色很平静，手里已经捏着第二张符纸，随时准备补上。

“来了？”他看了曹小操一眼，又看了看孙尚香，“带帮手了？”

“练功的帮手。”曹小操蹲到药田边，拔了五株青叶草摆在田埂上，“今天的目标——用灵气丝线同时包裹五株青叶草的根系，不断一根。”

陈衍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

五株同时操控，难度比单株高了不止五倍。每增加一个目标，需要维持的灵气丝线就多一根，意念的分散程度也翻一倍。五根丝线同时操控，意味着要在同一时刻保持五个不同的力道、五个不同的角度、五个不同的节奏。

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指数级的难度提升。

曹小操盘腿坐在田埂上，闭上眼，调整呼吸，将意识完全沉入体内。

淬炼后的纯净灵气在经脉中安静流淌，像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没有杂质，没有波动，温顺而有力。他缓缓调动五股灵气，分别从五个指尖探出，在空中凝聚成五根银白色的丝线。

丝线在空中轻轻颤动，像是五根被风吹动的蛛丝。

他稳住心神，操控着五根丝线同时向田埂上的五株青叶草延伸过去。丝线触碰到青叶草根系的瞬间，五幅立体的感知图像同时涌入脑海，根系的位置、粗细、弯曲弧度、每一根根须的脆弱程度，全部清晰呈现。

然后，问题来了。

五幅感知图像同时在脑子里展开，信息量大得惊人。他的意念分散在五根丝线上，每一根都需要独立控制，但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跟不上。第五根丝线的力道刚调整好，第三根又出了问题——力道太重，压弯了一根须子。

他赶紧收力，但意念一切换，第二根丝线又失了控，灵气波动顺着丝线传到根系末端，崩断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根须。

曹小操皱着眉头收回所有丝线，睁开眼。

第一轮，失败。

五株青叶草里，三株完好，一株压弯了须子，一株断了一根根须。

“不错了。”陈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第一次尝试五目标操控，只断了一根根须，这个成绩已经超过大部分外门弟子了。”

“但还不够。”曹小操重新闭上眼，“再来。”

第二轮，断了三根。

第三轮，断了两根，但压弯了四根。

第四轮，所有根须都保住了，但没有一根被灵气丝线完全包裹——力道太轻，丝线只是贴着根须表面滑过去，没有形成有效的保护层。

第五轮，第六轮，第七轮……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曹小操坐在田埂上，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灵气耗尽就调息恢复，恢复了就继续练。孙尚香在旁边看得无聊，干脆靠在药田边的树干上打起了盹，青釭剑横放在膝头，睡着了的呼吸声均匀平稳。

陈衍蹲在田埂另一端，一边拔草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见过太多外门弟子练灵气操控，大多数人练个三四轮就放弃了，跑去修炼更轻松的功法。像曹小操这样一口气练到天黑还不肯停的，少见。

天色渐暗，药田上空的晚霞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灰蓝。夜风开始吹起来，药草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当曹小操第八次收回灵气丝线时，他睁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田埂上的五株青叶草，每一株的根系都被一层极薄的银白色灵气膜均匀地包裹着。没有断裂，没有变形，没有遗漏——五株，完完整整，一根根须都没伤到。

他把五株青叶草举到陈衍面前，笑容里带着点得意。

陈衍接过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株的根系，越看眼神越亮。

“全部达标。”他放下青叶草，抬头看着曹小操，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你现在的灵气操控精度，已经超过大部分内门弟子了。外门小比这一关，你稳了。”

曹小操长出一口气，往后一仰躺在田埂上，看着头顶渐渐亮起来的星星，心情大好。

山风吹过药田，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惫。空气里弥漫着药草的清香，头顶的星空格外清澈，一颗一颗的星星亮得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银子。

躺了一会儿，他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勾得肚子咕咕叫。

循着香味看过去，只见孙尚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药田边的空地上支了口小铜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亮的汤汁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锅里煮的是她从外门厨房顺来的灵兽肉，切成薄片在沸汤里涮两下就捞出来，蘸上蒜泥香油，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练完了？”孙尚香夹了片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过来吃，我煮了一整锅。”

曹小操翻身坐起来，走到锅边坐下，接过孙尚香递来的筷子，捞起一片肉塞进嘴里。灵兽肉嫩得入口即化，辣椒的劲道混着花椒的麻感，吃得他满嘴流油。

陈衍也被香味勾了过来，难得放下手里的活计，坐在锅边吃了一碗。三个人就着一锅水煮肉片，在药田边的空地上吃了一顿热腾腾的晚餐。山风吹着，星星亮着，锅里冒着热气，碗里盛着热汤，连带着整片药田都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才是修仙该有的日子嘛。”曹小操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有大敌，有功法，有朋友，还有水煮肉片。”

孙尚香嗤笑一声，但眼睛里也带着笑。

她心里清楚，这种轻松的时刻不多了。

再过不到半个月，外门小比就要开始。到那时，所有的暗流都会浮出水面，所有的埋伏都会同时引爆。

但至少今晚，山风正好，星河正亮，锅里还有最后一片肉。

三人分食了最后一片肉，在药田边道别。曹小操独自走回丙字院，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推开院门，他在枣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满天星斗，深吸了一口带着药草清香的夜风。

然后转身回屋，点上油灯，开始誊写今天的布防安排。

小比倒计时，第十二天。

演武场底下的暗流，正在悄无声息地加速涌动。北山方向的紫雾，又往青崖宗逼近了一里。谷底拱门周围的防御光罩在夜色中泛着微不可察的银光，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守望着这片即将迎来风暴的山林。

曹小操写完最后一个字，吹灭油灯，躺在窄榻上，闭上眼。

梦里没有再出现那座被魔气裹挟的拱门。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条纵横交错的气脉，在他掌心中缓缓流淌，温顺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