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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被群山环抱、密林围堵的隐秘小山谷，静静坐落于深山腹地。
谷心是一方静谧浅水潭，潭边散落着数块半人高的灰白古石。
石身纹路沧桑，刻满古老晦涩的镇魔符文，样式古朴，与谷底归墟拱门的镇魔禁制如出一辙。
只是此刻，这些镇守地脉千年的镇魔古石，尽数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
石纹崩裂、禁制受损，明显被人以霸道外力强行撼动、刻意破坏。
那缕阴邪魔息的源头，正是这方水潭底下的地脉节点深处！
“别贸然冲进去。”
曹小操抬手死死拦住想要直闯山谷的孙尚香，眼神示意潭边四周。
水潭岸边留有大量新鲜痕迹，错落坐痕、杂乱脚印层层堆叠，绝非一人所留。
潭水表层，漂浮着一层极难察觉的淡淡黑油薄膜，稀薄隐晦，正是魔气侵蚀水源后留下的专属残留。
孟霜目光一扫，瞬间洞悉全貌，神色骤然沉冷：
“这里被人布了局。潭内原生灵气几乎被抽干，有人借助地脉节点，偷吸归元峰神山灵气，强行转化为魔元。”
“北麓魔道惯用的阴毒手段。”
曹小操眼神冰冷，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们称之为‘偷灵阵’。借地脉节点布设暗阵，悄无声息盗取神山千年灵气，顺着地底脉络输送回北山魔渊，供给魔修修炼壮大。”
“方才的魔气波动，就是他在暗中催动偷灵阵？”孙尚香瞬间理清所有脉络。
“没错。”
曹小操点头，语气无比笃定：“但布阵之人，绝对不是叶青。”
方才短暂溯源感应，对方魔息阴冷阴柔、阴毒内敛，和叶青一身纯正温润的木系灵气截然相反。
叶青一行人，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利用的幌子。
真正的魔修，潜藏在考核队伍之中，借着众人集体进山的掩护，光明正大潜入深山，破坏镇石、布设偷灵阵。
“考核弟子里，真的混进了魔修内鬼？”孟霜俏脸微变，心头一震。
曹小操脑海飞速闪过所有参赛者的气息、样貌、举止细节。
无数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身上。
“是柳川。”
那个全程低头沉默、存在感极低的内门弟子。
灵气测试成绩平平，实力不起眼，全程跟在叶青身后跟班随行，寡言少语、气息阴沉，刻意收敛所有锋芒，完美隐身于队伍之中。
“就是那个全程缩在队伍里，几乎没存在感的弟子？”孙尚香瞬间对上了人影。
“是他。”
曹小操沉声开口，冷静分析：“现在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这座偷灵阵只是初步唤醒、勉强引动，并未彻底激活。想要完全成型、大规模盗取地脉灵气，必须由他亲自归来，以自身魔元彻底引阵启阵。”
“他感应不到归雁印记，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更不知道我们已经锁定了他的身份与据点。”
“那我们直接蹲在这里，等他回来自投罗网？”孙尚香问道。
“蹲守，但不能三人全留。”
曹小操快速权衡利弊，定下最优方案。
“考核尚未结束，我们三人同时消失、死守山谷，太过异常。一旦被玄壶子察觉，或是被柳川远远察觉动静，只会彻底蛰伏，再也抓不到现行。”
“一人留下隐秘盯梢，我和孟霜继续正常探灵，装作一无所觉，稳住所有人的视线。”
“申时全员下山集合，柳川必定随队现身。他不敢在人前暴露魔息，但他绝不会放弃这座耗费心力布下的偷灵阵。”
“今晚，就是他冒险二次启阵的唯一时机。”
“我留下来盯梢！”孙尚香当即主动请缨。
“好。”
曹小操取出一张传音符递给她，低声叮嘱：
“有任何异动立刻传音，千万不要独自硬拼。优先盯死他的行踪、位置，不要暴露自己。我要活口，此人绝非单独行动，他身后必定藏着更大的暗流。”
“明白。”
孙尚香接过符纸，身形一晃，瞬间隐入山谷暗处密林，气息尽数收敛，静静蛰伏盯守。
曹小操与孟霜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继续完成剩余考核。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两人又搜刮了大量高阶灵药、珍稀灵草，收获颇丰。
可惜，再也没能遇到第二处灵髓点位。
此时曹小操总分已然逼近一百二十分，断层第一，稳居榜首。
可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灵泉洗炼是突破筑基的无上机缘，至关重要。叶青、孟霜实力极强，底蕴深厚，一旦对方侥幸寻得灵髓，分数随时可以追近。
申时将至，天光渐暗，暮色笼罩群山。
山间大雾再度翻涌升腾，白茫茫一片，视野愈发朦胧受限。
两人顺着山道稳步下山，行至半山腰，迎面忽然撞上来一瘸一拐的狼狈身影。
是周砚。
此刻的少年模样凄惨无比。
裤腿撕裂大半，膝盖缠着破旧布条，脸上青肿交错、满是泥污，浑身狼狈不堪。背后硕大的布包袱瘪了大半，显然在山中遭遇了不小凶险。
“周砚，你怎么弄成这样？”曹小操快步上前。
见到熟人，周砚瞬间委屈得眼眶发红，险些哭出来。
“曹哥！我刚才找到一处地洞，里面长满灵草，我想着拼死多采一点，好歹翻盘拿点分数！”
“谁知道洞里藏着一条花纹毒蛇，追着我满山乱咬！我慌不择路从陡坡滚下来，狠狠磕在石头上，疼死我了！”
曹小操快速检查他的伤势，所幸只是皮肉擦伤、淤血磕碰，并无重伤骨损。
他取出丹药药粉，细心为其敷药止血，渡入一丝温和灵气，化开周身淤血。
周砚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采到多少灵物？”孟霜轻声问道。
周砚苦着脸掏出三株蔫巴巴的普通灵草，垂头丧气：“就三分，妥妥垫底了。”
“三分也是积分，别气馁，还有第三关可以翻盘。”曹小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结伴，一同朝山脚走去。
快抵达山脚驻地时，一道纤细人影悄然从暗处靠拢。
是孙尚香。
她不动声色给曹小操递了个眼神，轻轻摇头。
柳川今日全程没有折返山谷，没有任何异动。
此人极其谨慎多疑，大概率是察觉到了一丝微妙异常，选择隐忍蛰伏，静观其变。
山脚空地，玄壶子早已等候在山门石柱旁。
他慵懒靠柱而立，脚边散落着数个空酒坛，满身酒气，显然一下午喝得酣畅自在。
望见曹小操一行人归来，他眯着醉眼扫过曹小操鼓胀饱满的采集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啧，这收获，肥得离谱。”
不多时，所有考核弟子尽数归队，无人缺席。
叶青带领的内门小队也随之下山。
曹小操目光快速扫过人群，精准落在柳川身上。
他依旧低头垂目、沉默寡言，周身干净整洁，不见半点深山奔波的痕迹，伪装得天衣无缝。唯独采集袋鼓鼓囊囊，袋口露出几株品相极佳的高阶灵草，分数不低。
很快，执事弟子上前，当众清点、核算所有人的灵物积分。
最终榜单一目了然，差距分明。
曹小操，一百二十三分，断层第一。
孟霜，七十九分，稳居第二。
叶青，六十五分，位列第三。
柳川，五十一分，排名第四。
周砚三分，全场垫底。
只是少年心态极好，半点不沮丧，兀自自我安慰，指望第三关逆风翻盘。
玄壶子扫过榜单，浑浊的目光在柳川身上短暂停顿一瞬，随即若无其事收回，懒洋洋开口宣布结果。
“成绩录入存档。明日辰时，此地集合，开启第三关——同心试炼。”
“入夜之后安分待在居所，禁止私自进山。归元峰夜雾凶险，迷山遇难，无人救援。”
话音落下，众弟子陆续散去，各自返回居所休整。
曹小操刻意放慢脚步，与孙尚香并肩走在最后，脱离人群。
待四周彻底无人、周遭寂静，他才压低声线，语气笃定：
“柳川今晚一定会动手。”
“偷灵阵已经暴露边缘，他拖延不起，再蛰伏下去，阵法彻底失效，前期布置全部作废。”
“今夜入夜，我们再度进山，守株待兔，抓他启阵现行。”
孙尚香五指一收，青釭剑剑身轻轻震颤，细碎嗡鸣悄然响起，杀意暗藏。
暮色彻底沉落，漆黑夜幕笼罩群山。
漫天夜雾翻涌，将巍峨庞大的归元峰彻底笼罩，山峦轮廓幽暗深邃，藏尽暗流凶险。
听风苑内，点点灯火零星亮起，如同黑暗中散落的萤火，微弱温暖。
而在高耸山体的地底深处，沉寂千年的地脉之中，一阵沉闷、悠长、隐晦的震动，缓缓传开。
如同有人于无边黑暗之中，悄悄撬动了千年镇封的禁制。
暗流汹涌，风雨将至。
今夜深山，必有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