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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决于气象结构的位置和形状，完全不可预测。”格雷放下马克笔，“可能就在阵列旁边，也可能在几十公里外。”

就在这时，控制舱的通讯器响了，一名技术人员的声音传来：“格雷博士，六号浮标刚才在距离阵列约六公里处又捕捉到了一串异常信号，波形与五个小时前侦测到的完全一致。我检查了气象数据，这段时间海面上空形成了一层薄雾。”

格雷博士快步走到通讯器前：“把异常信号的坐标发到控制台上，让水面的监测船去那个位置做一次实地扫测。”

“收到。”

四十分钟之后，一艘小型作业船从环礁码头出发，朝着六公里外的坐标缓缓驶去。船上的操作员用声呐和电磁场探测仪对目标海域进行了持续扫测。

结果令人震惊。

在异常信号出现的那片海域之上，水下的电磁场强度确实存在着一个微弱的异常峰值，虽然远不足以对任何设备造成实际影响，但其确实存在。

格雷博士看着传回来的数据沉默一番，然后走回到控制台前，调出两周前所有的气象记录和测试数据，逐条比对。花了近三个小时，他才找到关键线索。

过去两天的时间里，类似的异常信号一共出现四次，每次的精准位置都不太一样，但都发生在海面温度较高、湿度较大的条件之下。有时它出现在阵列正南四公里处，有时则在东北方向七公里处，全然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艾文斯。”格雷博士开口，“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套系统的风险边界。”

“格雷博士，您的意思是？”

“这个电磁涡旋的位置根本就无法预测，但其形成条件在热带海域却非常普遍。如果我们在这里以全功率发射微波，散射的能量极有可能出现在大气中的任何位置，形成高强度的二次聚焦。有可能它只会造成一条鱼晕死，也有可能正好聚焦在一艘恰好路过的渔船导航系统之上。”

他停顿一下，声音压低：“我们之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逸散能量能否被约束。现在我有了答案，我们没法约束。”

接下来的两天里，格雷博士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对逸散效应的分析之中。他先是在环礁上架设起了更多的监测设备，随后又将阵列的测试功率逐步提高，同步记录气象数据和异常信号出现的位置、强度、持续时间。

到了第三天傍晚，数据足够多了。他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统计结果，手指攥紧。

在百分之八十功率下连续发射三秒，散射的能量在周边海域形成二次聚焦的概率约为百分之七十。

这个数字不算高，但放在全天候作战的实战场景中，意味着如果这套系统连续发射一百次，就会有七十次出现不可控的电磁漩涡。这七十次漩涡的位置完全随机，强度也无法预判，有可能落在空旷的海域之上，也有可能落在人口稠密的区域或者关键航道上。

“博士，华盛顿那边的视频会议十分钟之后就开始了。”艾文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格雷博士站起身，整了整衬衫领口。他知道今天这场会议意味着什么，军方已经开始催促部署，而他现在要告诉他们的是，这套系统比他预想的更加危险。

指挥舱的显示屏亮起，画面中央出现了五角大楼一间会议室的全景。长桌两侧坐了七人。哈里斯上将位于正中间，两侧则分别是一名穿着深蓝色军装的海军代表和一名来自特种作战司令部的上将。三人表情各不相同，哈里斯神色平静，海军代表则显得有些不安，特种作战司令部那位则比较放松。

“格雷博士。”哈里斯率先开口，“按照计划，这套系统本应在月底之前就完成可行性验证，进入实战部署阶段。我们看了一下你提交的进度报告，似乎还是在进行技术风险评估。”

“是的，将军。”格雷博士声音平稳，“因为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把桌上的数据整理成一张简表，投到会议屏幕之上：“过去五天的测试数据显示，微波发射产生的能量逸散会在特定的气象条件之下形成不可控的二次聚焦。这些聚焦点的位置和强度均不可预测。但根据统计模型计算，在连续作战场景之中，出现不可控概率约为百分之七十。”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

海军代表率先开口：“百分之七十？这个概率确实存在，但并非不可接受。任何武器系统都有失败的概率。”

“这不一样。”格雷博士语气平静，“弹药失效只会影响攻击进度，但这种逸散效应可能会伤害与攻击目标完全无关的人员和设备。如果它聚焦在一只路过的民用船只之上，那这套系统就会背负上击沉民船的罪名。这种事情一旦发生，整个计划就会彻底报废。”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特种作战司令部的上将问道。

“我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来完善波束约束技术，具体包括两方面，材料改良和软件层面优化。”

“三个月。”哈里斯上将重复一遍，“格雷博士，你很清楚这个时间跨度意味着什么。我们在太平洋上的战略窗口期正在快速收窄。龙国的烛龙系统已进入国际舞台，每多等一天，我们之间的差距就会被进一步拉开。”

“将军，我完全理解战略紧迫性。但火神系统一旦仓促部署出现意外事件，其后果将远超技术差距造成的损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声。海军代表与特种作战司令部那位少将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微微摇头。

哈里斯沉默片刻：“格雷博士，我给你六周时间完成约束技术的初步验证。六周之后，无论结果如何，火神系统都必须转入实战测试阶段。这是最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