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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鲍中鑫和吴悦依旧熟睡着。
更衣室门边的墙角处,温涛和郑兰音也打着盹。
周岳盘腿靠坐在一旁,虽是闭着双眼,但轻叩膝盖的手指,昭示他此刻心思重重。
又过了片刻,周岳舒展的眉心隐隐蹙起,到最后再难平静,于是干脆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审视着吴悦和鲍中鑫,眸中杀机浮现。
刚才,他虽然解释了“镜子照鬼”的计划,却没有说出吃粮仙真正的占卜方法和纸条内容。
原因嘛,固然有鲍中鑫想要临阵脱逃的成分。
但更多的,是两人身上的不合理。
首先是占卜结束逃跑时,一向八面玲珑、对新人耐心有限的吴悦,竟会在生死关头拼着消耗美工刀遗物,来救一个不靠谱的张迪。
偏偏这个张迪,已经被程萱控制,这未免太过巧合。
其次,是他故意让温涛用玉环砸碎信物,测试玉环对恩鬼的影响边界时,作为驾驭核心遗物的鲍中鑫,竟仿佛没有感知到玉环的气息,而面色平常。
“这两人,莫非也是降临派?”周岳苦无头绪,只得取出笔记本梳理白天的线索。
其中,最奇怪的莫过于小冬老师。
这个在现实世界的调查、苏维的情报、禁地搜证里全都不曾有过痕迹的人,却因程萱的手机凭空出现。
可仔细想想,飞扬高中也没有舞蹈室。
就算是教导跳舞,又能在哪里进行?
周岳心中正疑,却被一阵痛苦的呜咽声拉回神。
“别……别追我,你是……你是鬼……”
温涛似乎做了噩梦,五官拧成一团,身体更时不时抽搐着,以至于密布的冷汗滑落脖颈,浸透衣领。
“小涛。”周岳刚要起身,郑兰音却已醒了过来。
她悄悄挪到温涛身边,小心翼翼的让温涛枕在她的腿上后,更是脱下身上的皮袄盖在温涛身上。
“天老爷,别落雨,我家阿孙要下地,收了庄稼吃白米。”郑兰音轻拍着温涛的后背,露出慈祥的笑容,哼唱着哄睡孩子的歌谣:“天老爷,别起风,我家阿孙长身体,健健康康吃公鸡……”
噩梦缠身的温涛,此刻竟真的放松下来。
他的双眉渐渐舒展后,又乐呵乐呵地傻笑说梦话:“嘿嘿,小姐姐你今天特别讨厌,特别的讨人喜欢和百看不厌。嘿嘿……”
“……”周岳嘴角抽抽,无语扶额。
反倒是郑兰音压低着声音笑出声:“是是是,小温是要找媳妇喽。”
周岳神色复杂地看着郑兰音,几番犹豫后还是开口:“郑奶奶,你为何对小涛……”
郑兰音微晃的身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周岳,眼神真诚:“放心哩,我这老婆子对小温没有恶意,是这孩子和我的阿孙太像哩。”
周岳一愣。
郑兰音轻叹中,思念几乎溢出双眼。
“我的阿孙叫墩墩,到今年应该也和小温差不多大哩。”
“墩墩三岁那年,他爸妈上山采药遇到暴雨,就再也没回来过。”
周岳看着郑兰音眼中泛起的泪花,沉默下来。
郑兰音低头轻抚着温涛,慈爱的笑容里满是苦楚:
“打那之后啊,我和墩墩他阿公,靠着家里的一点余田,将墩墩拉扯到了八岁哩。”
“可……就一刻钟。我和他阿公就出去收稻收了一刻钟,墩墩就不见了哩。我和他阿公找啊找,找了三天三夜,又报了警,愣是没有一点线索哩。”
“两年后,他阿公也走了哩。”
郑兰音伸出手擦了擦眼角,又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的笑着:“嗨,过去这么多年,我相信墩墩一定还活着哩。”
“来到禁地前,我正好又梦见了墩墩。等我醒来后,又正好看到小温关切的询问我碍不碍事,那个眼神,真的和墩墩很像哩。”
“所以我就想着啊,也许老天爷还是心疼我的,让我在这种地方,还能见到一个和墩墩眼神那么像的孩子哩。”
郑兰音抬头看向周岳,酸楚的笑容里又有着一丝满足:“墩墩是个很善良、孝顺的孩子哩。他小时候被邻居娃欺负,愣是一声不哭地走回来,自己擦拭伤口,就是不想让我们为难哩。”
“毕竟……农村里,我们这种没了儿子、媳妇的老人,日子不好过哩。”
周岳呼吸一顿,心中隐隐有所触动。
他当初会决定献血救下小涛,何尝不是因为那抹干净纯粹的善良呢?
“所以,小周你放心,我这老婆子只是看着小温投缘哩。”郑兰音呵呵笑着,话锋一转:“不说伤感的话了。线索里那个小冬老师,我倒是有点想法哩。”
周岳一愣:“郑奶奶,你说。”
郑兰音指着体育馆:“人呐,在和一些珍视之人道别时,往往会将他们经常见面的地方当成寄托哩。”
“程萱那女娃,为了小冬老师不惜做到这个份上,却将地点选择在体育馆,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哩?”
声落,周岳如醍醐灌顶般抬头。
对啊!
偌大的学校也只有体育馆有学舞的空间。
侵害案既然是凭空捏造,那将地点选在体育馆,或许是体育馆对程萱有截然不同的意义。
再加上程萱口口声声,是为了给小冬老师报仇……
“郑奶奶,你先和小涛在这里休息,我去监控室看看。”周岳压低着声音,匆匆进入监控室。
再一次输入密码后,周岳没有理会保存在本地的视频,而是将监控时间调回到了五月份。
考虑到体育馆白天要用来上课,周岳便只观察午休和晚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