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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
客厅的挂钟正巧报时。
晚上六点整。
周岳将苏哲抱到宝宝椅上，小心翼翼地将其双腿分开到束带两侧后，才坐到了对面。
“周岳……哥哥。温涛……弟弟。”
苏哲咯咯直笑，捏着还没吃完的棒棒糖，开心地手舞足蹈。
温涛苦恼地撇着嘴：“这小家伙，咋就叫我弟弟呢？这不科学。”
杨苓也是忍俊不禁，给周岳、温涛盛了两碗汤：“小哲虽然不怕生，可也难得这么开心。”
“往日里啊，只有苏维抱着小哲时，小哲才会笑成这样呢。”
周岳接过汤碗的手微微顿了数秒，然后默默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是青菜汤。
入口后有青菜淡淡的苦味和清甜味。
周岳心中不由感叹。
新鲜的蔬菜，不单单是昂贵，且产量也比从前低了不少。
很多有钱人家没有渠道买，只能走黑市。
也就监管局家属，才能如此正大光明的购买到新鲜时蔬了。
温涛更是两眼放光，忍不住舔舐着嘴唇：“哇，这青菜好新鲜。上次喝到这样的蔬菜汤，还是好几年前了！”
杨苓也给梁晦明盛了一碗，笑容不减：“喜欢就多喝点，别客气。”
“我听苏维说过，很多人在加入行动队前都过得很辛苦。就算拿到了高昂的薪水，也几乎不太舍得消费。”
“可你们还年轻，又要和鬼打交道，好歹多补充点营养。别单单喝汤，也多吃些肉。”
梁晦明看着杨苓面前的空碗，连忙放下碗筷：“杨苓，你不吃饭吗？”
杨苓摇摇头，熟练地用小勺子给苏哲喂饭：“你们先吃吧，我这两天胃口不太好。等小哲吃完了，我喝点菜汤就行。”
梁晦明瞬间绷紧身子，双拳紧张地攥着：“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
杨苓哑然一笑：“不，只是没胃口。但硬要说不舒服的话，可能多多少少还是心里不太痛快吧。”
三人齐齐一愣。
杨苓拿起手帕给苏哲擦嘴：“三天前，我接到苏维的电话，知道了飞扬高中封锁的消息。这三年来，我无数次接到过这样的电话，可每次……都能让我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也是突然一个电话，监管局的人告诉我，公公婆婆去世了，苏维也被卷入禁地，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我抱着一岁的小哲，守在家里等了整整一夜，只盼着苏维能平安回来。”
“那会儿，我们住的是一处老屋，又逢冬天。那一晚，我没睡着，小哲竟也哭个不停。事后接到苏维平安的消息后，我和小哲更是齐齐病了一场。”
梁晦明以为杨苓是埋怨苏维一直忙工作、不着家，赶忙起身赔不是：“杨苓，对不起。只是行动队的工作确实繁重了一些，所以……”
杨苓浅浅一笑，神色并无埋怨：“我没有在生气。我也知道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也知道万事万物皆有代价。可……我到底是个妻子，我还是更希望能平安。”
“至于房子小一点，吃的差一点，都不打紧。只要人平安……”
梁晦明咽了口唾沫，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总算是平平安安过了三年。往后，应该也会这么平安吧。”杨苓抬起头，面朝梁晦明温柔一笑：“对吗？”
这一刻，面对那灰色的瞳孔，还有殷殷期盼的表情，梁晦明不由的心虚和慌乱。
他连忙点头，又意识到杨苓根本看不见，几乎是咬着舌头赶紧附和：“当然，我们一家人会平平安安过下去的。”
杨苓这才松了口气。
她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径直走向了客厅角落的钢琴。
钢琴虽然被保养的很好，但角落、琴键等细节处，还是有着不少较为陈旧的痕迹。
显然，这钢琴已经有些年头。
“杨苓，你是要弹钢琴吗？”梁晦明面色诧异。
他以前也来过苏维家做客。
自然知道，从苏维加入行动队之后，杨苓便一门心思操持家务，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弹过钢琴。
“嗯，今天想弹。而且……也该弹了。”杨苓坐直身体，轻展双臂，在轻轻拂过琴键后，指尖按下第一个琴键。
这一瞬，久久生疏的技艺如潮水般涌回。
杨苓闭上双眼，十指灵动演奏，弹起温婉的旋律。
那旋律仿佛相恋时的缠绵和纯粹，尽数倾泻在屋中。
宝宝椅上的苏哲，举着还没吃掉的棒棒糖，随着旋律拍着小手，开心的扬起两个酒窝。
温涛也扭头看向杨苓，随着旋律陷入陶醉。他听不懂钢琴曲的深意，只觉得好动听。
梁晦明却有些坐立难安。
他的目光不断游离在杨苓的表情和指尖，总觉得这看似婉转的琴声里似乎藏着什么。
唯独周岳，仿佛没听见似的，默默吃着肉，喝着菜汤，倒是将碗中的米饭吃了个干净。
温涛悄悄凑到周岳耳边：“岳哥，嫂子在弹琴，你……你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
周岳擦着嘴，目光深邃地摇着头：“不会。因为这首曲子不是弹给我听的。我去个洗手间。老梁，你也准备下。”
周岳径直离开。
梁晦明也是皱起眉头。
难道，杨苓真的是生气了？
毕竟在苏维牺牲的这三天里，没有人伪装苏维联络过杨苓。
站在杨苓的角度，丈夫失踪了三天，这的确是应该生气的事情。
“嗯，还是赶紧切入正题吧。”
“周岳说的对，拖得太久，怕是要出破绽了。”
梁晦明心思一定，快步走到杨苓背后。
琴声“叮”的一声戛然而止。
琴曲的A段也告一段落。
“杨苓。”梁晦明努力调整着情绪，故意露出抱歉之色：“那个，上头安排我去隔壁县城执行一个特殊任务。”
“这是个长期任务，而且很紧急，我今天晚上就需要出发。”
杨苓默默坐在那里没吭声。
“你别生气。我保证以后会天天给你报平安的！”梁晦明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杨苓手中：“这是监管局给我的奖金，密码是你的生日。”
“任务期间，如果你遇到困难，就联系老梁。我已经打过招呼，不麻烦的。”
杨苓默默收下银行卡，沉默数秒后突然笑道：“好。需要我给你准备换洗衣服吗？”
梁晦明连连摆手：“不必了，时间太紧了。小周，你上好厕所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卫生间传出抽水声。
“行，我们现在就走。”周岳推开门，将苏哲轻轻抱到杨苓身旁：“来，小哲，听你妈妈弹琴了。你要好好听，知道吗？”
苏哲坐在椅子上，眨着眼睛，摸着突然鼓囊起来的口袋，一脸疑惑。
杨苓则跟着三人来到门口。
就在他们准备下楼时，杨苓忽然颔首鞠躬：“感谢你们照顾我家苏维了。”
温涛连忙摆手：“嫂子，你太客气了！是……是苏大哥照顾我们来着。真的，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杨苓直起身子，温婉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也欢迎你们常来。”
……
电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