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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信的，是你们为他们故去的亲人诚心祈福，是对他们病痛的家人不生厌恶，是斋堂一碗热汤，是你们这些‘修道人’身上的善念。”

“在他们眼里，你们便是三清，你们便是仙神。”

独眼道士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一点，顿时僵站在原地。

住持目光深远，幽幽又道：“可如果你们自己都不信有仙神，又如何在人前持守这份‘道’？”

“一旦修道人心中没了信仰，香客们便知世上原无神仙，那一点指望……也就彻底灭了。”

独眼道士浑身一震，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住持语气转柔，如长辈叮咛：“若站在我这师长的角度，你们也该相信这世上有神仙。”

“我活到这把年纪，是亲眼见过长辈百岁高龄犹是一头黑发，于霞光中羽化登真。”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这清静之道，不在天边，而在你们日常一念一行之间。”

“这世上既然有鬼，也必然有神。我等看不到，只是我等修行不够罢了。”

眼见独眼道士的表情隐隐松动开来，住持笑着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苦处，便来寻我这老头子。在这浊世之中，我仍是你们可倚仗的长辈。”

独眼道士眼眶湿热，重重颔首，躬身退下。

待他离去，住持才缓缓躺回椅中，望着梁木喃喃自语：“其实啊……老头子我何尝不是如此？”

“若连我都不信了，你们又去哪寻信心呢？”

他苦笑一声，闭目长叹：“或许这便是年岁唯一的用处。我挣扎不了几年了，也不用再看今年人间苦难。”

“可无论如何，信仰带来的希望，纵是镜花水月，也总比……没有强啊。”

“孩子们，恪守本心，慈悲度日，不生贪嗔痴，这便是我玉皇观之福了……”

话音落尽，他静静合上双眼。

画面终止，化作一道七色流光，没入《解冤集》中。

周岳似有所悟，取过那张逐渐显影的照片，走到礼器供桌前。

泛黄纸页上墨迹晕染，渐凝成文：

【溪城有观，名曰玉皇。

岁月悠远，道蕴深长。

观中弟子，多怀慈悲。

然阴阳相生，正邪并存。

有高功者，贪恋长生，暗饲尸虫，祸乱宫观，引诸弟子邪念丛生。

内斗纷起，荼毒无辜，道友惨死，怨结不散，终化尸鬼，不得超生。

岁月迁延，数十寒暑。

虔诚香客，亦受牵连。

心中善念，尽作泡影。

以致人伦崩散，骨肉分离，信仰倾颓，尸成僵鬼。

可怜哉，悲苦之人惨痛而终。

可悲哉，慈悲之者死不瞑目。

可恨哉，三毒恶徒搅弄生死。

可叹哉，清修福地竟为欲秽。】

字完。

另一页上，水墨淡彩，绘出道士为香客祈福之景，又有金字缓缓浮现——“问道慈悲，清静无为”。

照片已然定格。

独目道士、留疤道友、抱婴妇人、白发住持……

谁也不知道，这照片上的人在现实中是否存在。

那一分为家人的心念，为众生的慈悲心，无一不是当年玉皇观众生的写照。

“唉！”

周岳默然长叹，将照片放回“众生”供桌的无名牌位前。

此刻，牌位上悄然浮现一行字——【众生，九情之诚——玉皇观诸修道人

香客之位】

周岳心中五味杂陈。

当他视线挪移到旁边时，却骤然一蹙。

只因旁边的牌位上赫然雕刻着【众生，九情之仁——陈寅之位】。

可是这尊牌位却一直笼罩在迷雾当中，若隐若现。

当周岳想要触摸时，手指更是会从牌位上穿过。

“这是怎么回事？”周岳蹙起眉疑惑不解。

可不等他研究清楚。

耳边便传来一阵呼喊声。

旋即，祠堂景象渐渐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