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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周岳和温涛跟着陈文殊，走进了隔壁的单人病房。
护士正解开姚慧手臂上的橡皮圈，轻声提醒：“姚女士，针已经打完了，您可以放松了。”
姚慧却依旧抬着扎针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神情涣散的像是忘了该如何放下。
护士叹了口气，只得小心托起她的手腕，轻轻放回被子上。
周岳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快步走到床尾，语气里透着欣喜：“姚姨。”
姚慧缓慢地转动脖颈，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数秒。
终于，她似乎认出了周岳，嘴角却未扬起，只板着脸吐出几个字：“原来是小周啊。”
又过了几秒，她眨了眨眼，忽然露出焦急的神色：“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受伤了？”
温涛下意识抓着蜷曲的头发，凑到周岳耳边，小声问道：“岳哥，姚阿姨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周岳没说话，只阴沉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对劲。
姚姨的反应能力慢了很多。
甚至说话前要思考很久，仿佛是有了语言障碍。
而且，不仅是反应，她身上……似乎还有一些说不出的怪异。
此刻，陈文殊已走到护士身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苹果，递向姚慧：“来，姚女士，吃个苹果润润喉。”
姚慧立刻扭过头，伸手去接：“谢谢。”
她依旧板着脸，连礼节性的笑容都没有。
但她的反应速度却比刚才快了很多。
可紧接着，更诡异的问题出现了。
陈文殊明明就在姚慧身边，可姚慧几次抓向苹果时，手指却总是错开了几寸，就仿佛……她的视线和动作无法对准似的。
病房里的空气陡然凝固。
灯光冷白如霜，姚慧大半身子沉在阴影中。
最终，她忽然双手前探，重重握住了陈文殊的手腕，这才将苹果攥进手里。
这还险些导致她插在手背的输液针脱落。
寂静中，只剩下她“哼哧哼哧”的呼吸声。
“你先出去吧。”陈文殊对护士说道。
护士端着工具快步离去。
“姚女士，你先睡吧。”陈文殊轻轻拍了拍姚慧的后背。
姚慧顿时手一松，苹果“咚”地滚落地面。
旋即，她直挺挺向后倒去，不出几秒，竟传来沉闷的鼾声。
周岳瞳孔骤缩。
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滑落，“嘀嗒”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声响清脆而刺耳。
他终于明白那怪异感从何而来。
姚慧不会笑了。
她的动作僵硬、迟缓，与禁地里那些意识残缺的执念者如出一辙。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只对陈文殊的指令有反应？
“这是她苏醒后检查出的问题。”陈文殊弯腰捡起苹果，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咬下一口。
她走到墙边的旧沙发旁坐下，翘起腿：“我往她体内植入了镜检设备，一切正常。就像我当初切断手指时一样，她身体甚至比同龄人强健，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周岳。
“但不会笑，动作僵硬，像个丢了魂的执念者。”周岳接过话，声音低沉：“老话里，这叫丢了魄。”
“七魄主情绪，倒是没毛病。”陈文殊耸肩，“丢魄则情绪缺失、神情呆滞。丢魂，便是长眠不醒，易痴易傻。”
周岳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走到床边，屏息感知。
姚慧身上没有一丝诅咒的气息。
没有笑容、反应迟钝、只听陈文殊的话……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脸色瞬变：“五庆天神，姚姨家供奉的，正是福禄寿喜财当中的‘喜’字！”
“还有，我们这些人当中真正使用过五庆天神的，只有你！”
陈文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仿佛早就在等这句话。
她仍挂着笑，双眼在顶灯白光下，却是一片晦暗：“所以那位上师故意曝光五庆天神的用意，大概能猜出一二了。”
周岳脸色阴沉下来，双手捏得病床护栏“吱嘎”作响。
目前出现的三具五庆天神里，“庆寿”没有发挥作用。
“庆禄”则是张阳日日祭拜，结果就是他弃考退学，失了“功名利禄”。
“庆喜”……
这么说来，姚姨应该祭拜过一段时间。
所以她现在没有了“欢喜”情绪。
另外，陈文殊使用过“五庆天神”的诅咒，且并未祭拜过，却因此可以让祭拜过五庆天神的姚慧听她的指令，这就像是某种微妙的控制。
操控。
恰恰是诸多邪教的核心。
“神像不必隐藏，因为知道的人越多，祭拜者才可能越多。”
周岳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频频敲叩在病床护栏上。
“上师作为创造者，恐怕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控制所有祭拜过五庆天神的信徒。”
刹那，周岳只觉得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这种手段，不就和玉皇观一年多前，控制大量香客变成僵尸赶往玉皇观一样吗？
当时，玉皇观的布局者是仙源子。
他只是被师父清净子摘了桃子。
而根据陈寅回忆来看，仙源子正是因为得到了上师的指点，才知道清净子的目的，只是最后依旧没能逃过清净子的算计。
另外，上师也是利用玉皇观的身份，卖给了张阳父母那三清邪神像。
或许，对方在玉皇观早有布局，只是被清净子搅乱。
而后利用张阳一家与瓦房区居民制造飞僵与红僵，就是为了仿造玉皇观复制另一个“禁地”。
周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看向陈文殊：“陈主管，麻烦你在病房外稍等。”
陈文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多问，起身离开。
“小涛，帮我倒杯水。”
待温涛转身走向饮水机，周岳迅速从祠堂中取出一小撮香灰。
温涛瞧见了，低声问道：“岳哥，是封家公寓剩下的？”
周岳点头，将香灰撒入水中，轻轻搅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