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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烂尾工地上。
纸灰无尽的天空,竟泛着暗红的光晕。
整个工地,仿佛被笼罩在无尽的暗红色里。
他又看向四周,发现到处是裸露的水泥框架和生锈的钢筋,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隍庙的轮廓。
惨白的雾气从地面渗出,散发陈年纸张腐败的气味。
周岳被呛得连连咳嗽,不得不后退数步。
唢呐声又响了。
两排纸扎的鬼差从雾中浮现。
它们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穿着鲜艳的纸衣,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嘴角用墨笔勾出向上弯的弧线。
寒风中,它们“吱嘎……吱嘎”的走来。
十六个纸扎人抬着轿子跟在后面。
轿子里坐着城隍木像。
轿子两侧,黑白无常踩着高跷。
黑白无常的孝袍在风中鼓荡,垂到胸前的红舌头上系着铜铃,每走一步就“叮铃”一声,清脆得瘆人。
他们同时停下,脖颈“咔”地转向周岳所在的方向。
周岳心头一沉
这是梦魇?
还是城隍爷出巡?
是社火表演吗?
看着又不像。
“我陷入梦魇,意味着辉昂小区是去定了,也不知道小涛那里……”
忽然,队伍一停。
前方空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戏台。
台子简陋得只有几块木板架在砖头上。
台上站着四个纸人。
一个纸人穿着红裙,脸上画着两道血泪。
一个纸人套着县官的红袍,乌纱帽歪斜,似是城隍。
还有两个鬼差——牛头,马面。
没有锣鼓,没有伴奏,但红裙纸人突然“跪”下。
纸张摩擦,发出“刺啦”一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竟自四面八方幽幽哭诉:“民妇李氏……在此告上阴状。告那天王之鬼……害我一命啊!”
戏腔尖锐刺耳。
台上的城隍纸人开始颤抖,油彩的脸扭曲成痛苦的神色。
牛头马面的纸壳“噗”地裂开,炸成一堆碎纸。
霎时,焦糊味扑面而来。
一条舞龙队突然冲出。
那龙也是纸做而成,龙骨在转动时发出如同骨裂的“咔嚓”声响。
龙身翻滚,所过之处,地上堆积的废木料突然燃起。
“噌噌噌!”
惨绿色的火焰腾起数丈高,热浪却冰冷刺骨,毫无温度。
火光中,一株山茶花诡异的生长开来。
雪白的花瓣在绽放的瞬间,从边缘开始染上血色。
一朵,两朵,三朵……
不多时,整个工地开满了血红的山茶花。
纸人们开始转向周岳。
一张张油彩的脸在绿火中明灭。
它们咧开嘴,阴恻恻的唱腔从四面八方涌来:
“纸灰漫天蔽日月,残烛照影诉幽阙。”
“血字蜿蜒渗青石,冤魂匍匐叩城堞……”
它们围着周岳,脚步僵硬但迅速。
纸做的身体开始燃烧,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判官闭目翻旧册,小鬼嗤笑撕状页。”
“孽镜台前雾如齿,咬尽生前未雪劫。”
纸人齐齐怪笑起来。
戏台上的城隍像突然流出血泪,头颅“咔哒”断裂,“滴溜溜”滚落台下,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不成想,城隍像身后的阴影蠕动起来。
一尊佛像从黑暗里浮现。
是佛门的天王,持宝伞,单足抬起,似要踩踏什么。
佛像本该宝相庄严,但此刻却一寸寸龟裂。
裂缝从嘴角开始,向上蔓延,形成一个诡异的、漆黑空洞的笑容。
天王的眼睛转了过来。
骤然对准周岳。
……
周岳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衣服。
耳边甚至还残留着纸人的怪笑和骨骼摩擦的“咔嚓”声。
他喘着气,看向沙发。
温涛也刚惊醒,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瞳孔还因恐惧而放大:“岳哥……”
周岳一把掏出药瓶,将诅咒渗入新药。
“快,将药品服下!”
呼喊中,一阵困倦感已然袭来。
最后那模糊的视线中,周岳隐约看到温涛接过了药品。
而墙上的时钟,正发出下午六点的报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