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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温涛却不由得黯然神伤。
他想到……徐兴的母亲王姨早逝,父亲酗酒家暴。徐兴小小年纪辍学进厂,连件厚衣服都没有,最后进入禁地前,甚至已饿了很久,靠棒棒糖和一点馒头粥才勉强填饱肚子。
如今他死了,反倒能在意识里,做出这样一桌丰盛的饭菜。
“别客气,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希望合你口味。”王姨温声说着,牵着徐兴坐下。
三人围坐在桌前。
王姨夹了一只鸡腿放到温涛碗里,又夹一只给徐兴。
徐兴却把鸡腿夹回母亲碗中:“妈,你吃。”
王姨无奈地笑了,眼角的细纹里漾着心疼。
她一边招呼温涛,一边轻声说:“小兴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成绩好,性子也好。老师、同学、邻居,谁都喜欢他。”
“都怪我……”
她声音微哽,抬手轻抚徐兴的脊背。
“嫁错了人,让他小小年纪就在家里过得战战兢兢。我活着时还能护着他一点,可我这身体……反倒成了拖累。”
徐兴原本一直埋头吃饭,此刻瘦小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妈!”他忽然放下筷子,眼圈通红:“不怪你!是那个男人不对……他不上班,只喝酒。你走之后,他只会卖你的嫁妆……只会喝……”
他用力抹了把眼睛,不让眼泪掉下。
温涛默默将自己碗里的鸡腿,轻轻放回徐兴碗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陪着。
他知道,这是徐兴最后的心愿。
可王姨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瞧我,净说些扫兴的话。”王姨连忙擦擦眼角,朝温涛露出歉意的笑:“温小哥,其实……我和小兴真的很感激你。”
“小兴进了那种地方,没人帮他,谢晓还欺负他……只有你真心护他。我也没想到,禁地的力量加上我留在项链里的那点执念,竟在白小丘为你做项圈时让我醒了过来。”
“这才让我和小兴……能再团聚一回。”
温涛喉咙发紧,声音低涩:“可如果不是我们……小兴也许不会……”
“温涛大哥。”徐兴忽然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其实在进禁地之前……我就不想活了。”
他挽起袖子。
温涛这才看见,那细瘦的手腕上,横着好几道狰狞的旧疤。
王姨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发间。
徐兴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受够了每天饿肚子,还要想办法筹钱给那个男人买酒的日子。所以进禁地之后,我没想到……温涛大哥你会那样帮我。”
“所以我想报答你!”
他抬起湿润的眼睛,笑容干净:“如果不是你最后接受了白小丘,妈妈也不会从项链里醒来。我们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吃顿饭,好好道别。”
“至少现在,我能和妈妈一起离开。温涛大哥,这样的结局,我和妈妈都很满足。”
温涛心中酸楚翻涌,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姨取过一旁的酒壶,为温涛斟满一杯黄酒,自己和徐兴也各执一杯。
温涛连忙起身举杯。
“温涛大哥,我和妈妈要走了。”徐兴看着他,眼中星光点点:“虽然不知道会去哪里……但如果真有下辈子,我还想和妈妈做母子。”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我也想在现实里,再遇见你。到时候……我们做朋友,好吗?”
温涛红着眼,用力点头。
“啪!”
三只酒杯轻轻相碰。
门外的风雪仿佛静了一瞬,纸灰的焦糊味悄然消散。
夜空忽然绽开烟花,一朵接一朵,璀璨烂漫,将雪地映成温暖的彩色。
温涛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一股暖流蔓延全身,连侵蚀症带来的隐痛也被温柔包裹。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荡漾,如同水中倒影。
徐兴和王姨的身体渐渐化作微光,点点上升。
温涛急忙放下杯子。
在最后的光影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朝徐兴伸出小拇指,努力扬起一个祝福的笑:“那就……约定好了!”
徐兴笑眼弯弯,冰凉的小指勾了上来:“嗯,约定好了!”
温涛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恍惚间,他听见母子俩温柔重合的声音,如春日风铃:“我们做不了更多,只能让你往后身体康健。祝你一生圆满,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