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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周岳一觉睡到中午。
先是灵异暴走昏迷,紧接着就是在黑市动手,最后又是请鬼上身,哪怕他有香灰护着不用担心反噬,身体机能上也着实有些吃不消。
因此,他跟尹秋辞请了个假。
尹秋辞不愧是“卷王”,听到周岳连着帮温涛也请了假,顿时有些不情不愿的。
最后虽然准了假,但尹秋辞立刻就在工作软件里发布了《员工无故请假管理办法》。
周岳坐在颠簸的公交车上,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回了个“收到”。
“也别怪林主管天天狗局长的叫,连祖奶奶都说他是狗头,真黑心!”
他无语扶额,不禁看向窗外。
片刻后,公交车晃晃悠悠,停在了张阳曾打工的便利店门口。
周岳随着沉默的人流下车,一股裹着纸灰的寒风立刻呛进喉咙。
“咳咳!”
他掩住口鼻,迅速撑开黑伞。
十字路口前,对面信号灯的红光被纷纷扬扬的纸灰糊得浑浊暗淡,远看像只滴血的眼睛。
街角堆积着未清理的垃圾。
几张被踩脏的寻人启事在风里卷着边,照片上的人脸模糊不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腐朽和隐约香火混杂的气味。
“叮咚!”
提示音干涩响起,红灯变成一种不祥的暗绿色。
周岳随人群挪向对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斜对面那条小巷。
那是通往姚记餐馆的巷子。
他脚步顿了顿,转身挤进了那条甬道。
巷子比一个多月前更加潮湿昏暗,两侧围墙处爬满了腥臭的霉斑。
直至走到深处。
原先擦得锃亮的招牌,如今结满蛛网。
紧闭的卷帘门也已经锈迹斑斑。
“姚记”二字,更是斑驳不清。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姚姨啊……”
周岳叹了口气,眼中泛起心疼和愧疚。
昏迷三天醒来后,他去看了郑羽生,也去了姚慧的病房。
可姚慧已经不在了。
陈文殊说,她想起了所有事。
想起了五庆天神、三代上师的蛊惑,最后更是想到了那些街坊四邻。
医护人员一个不慎,将惨烈的真相全盘托出,她当场就崩溃了。
最终,还是陈文殊决定将姚慧送到精神病院进行康复治疗。
“放心哟!按照监管局的补偿标准,不管是姚慧还是那些街坊,后半辈子都会得到照顾的。”
身后忽然传来嘻嘻的笑声,伴着熟悉的、瓷器轻碰的脆响。
周岳诧然回头。
漫天飘散的纸灰中,瓷童静立着,周身散发着森然鬼气。
“老板,新年开张大吉,财源滚滚哟!”
瓷童的脑袋机械地歪了歪,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刚才在店门口就看到你啦,看你拐进这儿,我猜你准是在伤感了。”
说着,它彩绘的双眼在昏光下泛着刺目的猩红。
周岳哑然失笑,转身和瓷童一同往铺子走去。
瓷童走路的姿态有些僵硬,但速度却不慢。
“生意怎么样?”周岳扬眉问道。
瓷童用绘着彩釉的双手捂住嘴,脑袋像个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晃:“成交了三单,成了两单,砸了一单。不过呀,砸的那单……赚得最多哟!”
走到店门口的周岳,闻言眉心一皱,立刻推开玻璃门。
“叮咚!”
铃铛声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进鼻腔。
只见柜台后方,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泊里,一只肤色灰白的手无力地搭在边缘处。
周岳变了脸色,快步上前。
“老板,别担心哟!”瓷童略显笨拙地关上门,月牙般的嘴角泛起暗红光泽:“这家伙看你不在,跟我摆谱拿乔。我说这生意不做了,他还耍横……那我只好成全他哟!”
“嘻嘻嘻嘻……”
笑声在狭小的店铺里回荡。
瓷童慢吞吞地挪到柜台边,彩绘的眼睛盯着周岳:“我把他身上值钱的搜刮干净,把他想委托的‘东西’也倒手卖了,所以呀,赚得最多。”
它说着,脑袋又是“咔嚓”一声,猛地扭向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老板,你应该没意见吧?”
周岳看着地上那身体被压扁到和笔记本一样厚的倒霉鬼,心头一凛。
好恐怖的力气。
骨头全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