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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看得周岳眉心一蹙。
白子年是汉奸,放在民国还是个下九流。
这些下人本质上又是刘府的人,怎么会对白子年如此敬畏?
还是说……刘府的下人也都被上官寿换过了?
突然,张虎生脖颈一梗,竟用舌头顶出嘴中布条,混着血沫“呸”一声吐在白子年脸上。
“白子年!”他嘶声咆哮:“你这狗娘养的畜生!帮着东瀛人屠戮乡亲,你不得好死!这世道不公……不公啊!”
雷鸣轰然炸响,惨白电光划破夜空,映亮张虎生扭曲的面容与白子年脸上缓缓滑落的血污。
雨水冰冷刺骨,顺着周岳的衣领往里渗。
那一瞬间,周岳心里莫名感受到一种悲凉。
张虎生……何尝不是百年前那些赴死者的缩影。
白子年不怒反笑,慢条斯理用袖口擦去血迹,起身拂袖:“带进去,好好‘伺候’。”
小厮们应声拖人入府。
周岳见状,心念一动。
翻书声……
不断闪回的画面。
如果是这样,眼前这个白子年必然也是民国九十九年的鲛人,而不是一个完全虚拟出来的人。
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也能方便在民国九十九年时寻找。
只是,纺锤线肯定是来不及了。
周岳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那朵残存气息的白色山茶花,摘下花瓣,借纺锤线与阴风送向白子年肩头。
就在他转身入门的前一瞬,花瓣悄无声息粘附其上。
旋即,大门关闭。
周岳刚将破碎的山茶花收起,忽然闻到一股山茶花香。
“嗯?”周岳瞳孔一缩。
风中怎么会有花香味。
自己是第一次在血书通冥中使用山茶花。
不过在民国九十九年,倒是在后山悬崖和埋葬刘美幽的位置,各自留下了花瓣。
难道,不同时间节点的道江镇,地点竟然是相通的?
周岳心思急转,循着香气与诅咒感应,绕开正门,沿府邸外围探查。
很快,他便发现民国二十年的府邸规模,比起民国九十九年的刘府要大上不少。
只见青砖高墙连绵不绝,墙头生满湿滑墨绿的苔藓。
夜雨敲打瓦当,滴滴答答。
唯有墙内高楼处的雕花木窗透出昏黄烛光,光晕幽幽晃晃,映得廊下阴影蠕动。
绕至西北角时,香气蓦然浓烈。
“就是这里了!”
周岳环视四周,更是从墙角找到了那片山茶花花瓣。
这里自然不是什么悬崖。
那就只能是埋葬刘美幽的位置了。
可此时此刻,埋葬刘美幽的地方却并非一处荒地,反倒在院墙之内。
周岳翻身越墙,无声落地。
眼前是一座独立小院,左侧立着一栋双层木构阁楼,门匾上“祠堂”二字漆色斑驳。
楼宇虽显旧态,梁柱雕饰却极尽精巧。
院中青石板缝隙里荒草蔓生,两侧回廊幽深。
雨丝斜织,将祠堂笼在一片朦胧水雾中,檐角铜铃轻响,声音空灵中又泛着诡异。
“竟然是祠堂。”周岳压下惊诧,悄然靠近:“上官寿拆了刘家祠堂,刘镇长却不重建?不合理啊。”
他屏住呼吸,透过破损的窗纸向内窥看。
烛火昏茫,一排排灵位森然林立,静得渗人,只是……看不清牌位上的字。
周岳正要推门,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响与急促脚步。
“岳哥?”
“小周!”
周岳回头,竟是温涛与梁晦明,不免愕然:“你们怎么在这里!”
温涛小跑过来,脸上又是惊喜又是后怕:“之前走散后,我碰见一个叫陈书寒的人,后来在陈家找到梁叔!”
“他们说今晚长乐楼宴请东瀛商会,我们就想趁府里空虚过来查探……”
梁晦明叼着烟斗,吐出一口灰白烟雾,接话道:“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正好噻,我们在守祠人屋里发现个机关,还没动过,你来瞧瞧。”
周岳点头,随二人走向祠堂对面的矮屋。
屋子十分简陋,四壁空空,仅有一桌、一凳和一座本不属于江南地区的北方火炕。
炕上铺着草席,墙角蛛网层叠,分明久无人居。
梁晦明掀开炕上破褥,露出一面嵌在炕体内的圆形银镜,直径约莫一米,镜缘刻有八卦凹槽,其中一卦嵌入炕中,其余七卦微微凸起。
“要按对卦位才能打开镜子吗?一般来说,这应该对应祠堂方位,那应该是……”周岳俯身细看,伸手触向“巽位”按钮。
触碰刹那,指尖却传来一丝余温。
他动作顿住,脊背隐隐紧绷起来。
不对。
机关有温热感,分明是刚被碰过不久。
可小涛和老梁却说他们还没动过机关。
既如此……动的人是谁?
周岳缓缓转头,看向镜面。
镜中映出他自己,以及身后温涛与梁晦明的身影,一切如常。
可一股寒意却爬上脊背。
空气里,腐朽的味道忽然重了一些。
周岳凝视镜中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也凝视着他。
然后……
镜中的“周岳”,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咧开。
露出一个冰冷、僵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