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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食物和药,张虎生脸色稍缓,呼吸也稳了些。
“刺杀上官寿以后还有机会,先跟我离开这儿。”周岳蹲下身,扶住他肩膀:“你们不是还要保护道江镇的古墓吗?总得先找到入口。”
“毕竟……杀了汉奸也不能一劳永逸。”
张虎生咬着牙点头,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淌下:“那就……劳烦周兄了。”
周岳摆摆手,架起他胳膊,正准备带他从巷子深处绕开长乐楼。
前方漆黑中骤然亮起一圈刺目光晕,斜斜打在斑驳的墙面上,拖出数道摇曳黑影。
身后传来一阵带着醉意的调笑:“上官先生有心了!说来我也许久没探望尊夫人,她就在楼上吧?”
“是是是!”上官寿弓着腰,笑声谄媚:“内子早已备好茶点恭候多时……嗯?什么人!”
惊怒炸响。
周岳与张虎生同时回头。
后门洞开,阴风卷着酒气扑来。
上官寿与武藤会长站在门内,身边隐约可见几名东瀛武士的身影。
上官寿先看见地上昏迷的小厮,再抬眼盯住周岳,脸色瞬间铁青。
武藤会长眯起眼,抬手一指张虎生:“那人腿上有枪伤,抓住他!”
话音未落,数名东瀛武士拔刀疾冲,胸前的菊花徽章在灯光下森然反光,俨然和阴兵身上的一模一样。
另有几人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黑暗中泛着锃亮的寒芒。
周岳脸色一变。
使徒在不适用核心遗物的情况下,身体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挨上一枪估计也小命难保。
更何况这片血书通冥的世界,是人是鬼还说不清楚,怕是连攻击也都有特殊的诅咒存在。
张虎生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浸满深褐血渍的红布,红布中还裹着一把手枪和几枚子弹,将其重重塞进周岳手中后,用尽力气将周岳往外一推:
“周兄,走!”
“拿着这布!有它的……就是兄弟!”
他转过身面对冲来的敌人,虎目圆睁,脸上每道皱纹都完全绷紧。
一名武士挥刀斩下,张虎生不躲不闪,反而迎上前,用肩胛硬生生扛住刀锋,血肉翻卷的瞬间,他竟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夺下武士刀。
鲜血泼满他半张脸,他却咧嘴笑了:
“狗杂种!”
“上官寿,你这卖祖求荣的汉奸!”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拖你一起下地狱,给镇上的冤魂偿命!”
他重重握着胸口的布老虎,仿佛给自己打气般急促的呼吸着,最后嘶吼着挥刀冲向人群,背影在昏光中拉长,像一头受伤猛虎。
周岳攥紧手中染血的红布。
布料粗糙,血迹早已干涸发硬。
然而,一种特殊的情绪却在心中疯狂燃烧。
除了温涛之外,周岳第一次有了理性和感性上的纠结挣扎。
他很清楚,这是百年前的历史片段,是早已发生的事情,就算现在使用核心遗物救下张虎生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因为失去核心遗物而拖累队友。
但是……那种属于血脉中的仇恨,让周岳第一次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莽撞,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敬意。
“张虎生……”周岳重重吸了口气,最后深深看了眼张虎生浴血的背影,将那红布死死按进怀里后,转身冲进雨幕。
身后传来上官寿急切的劝阻:
“会长且慢!此人来刺杀我,背后定有同党!不如交给我严刑拷问,或许能挖出对您不利的谋划……”
周岳听着,脚步未停,只是闭上有些酸涩的眼睛,任由冰雨砸在脸上。
……
片刻后,他来到上官府外。
夜已深,雨未歇。
高耸的院墙外浮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两盏红灯笼在门檐下摇晃,将“上官府”匾额照得幽红如血。
“这算是刘家失势,连刘府的旧名都被抹去了么……”
周岳低声自语,心头疑云丛生。
如今可以基本确定。
张虎生、陈书寒、刘美幽属于同一阵营。
上官寿、白子年、阴兵、东瀛商会属于同一阵营。
另外,从进入血书通冥之后就开始出现的诡异翻书声。
当声音每次出现,四周的一切都会产生变化。
先是阴兵莫名出现、莫名消失。
然后就是长乐楼被屠尽的惨剧。
那些闪回的画面,很有可能就是民国二十年的最后结局,也极有可能和道江镇那么多年的人口断层有关。
毕竟在画面里,死掉的不仅仅是刘美幽,白子年等人也全部惨死。
而这些人的死亡,极有可能便是指示陈家村脱离道江镇的那位“先生”的布局。
周岳又取出那块染血的红布。
这布本身没什么特别,更像是一种民国时期歃血为盟的凭证。
虽然和面具一样不是什么遗物,但如果回返民国九十九年,或许……能有不同的用处。
心思一定,周岳正要翻墙,远处巷口却传来拖拽声与呜咽。
周岳闪身藏进墙角阴影,凝目望去。
只见几名小厮正拖着一个“人形”走来。
那人双臂被折断,浑身衣衫破烂,裸露的皮肤上遍布淤紫与血口。
即便如此,他仍竭力挣扎,被堵住的嘴巴发出阵阵低吼。
是张虎生。
周岳眉心一跳。
上官寿为何要将人带回自己府里?
按常理,一个贪生怕死的汉奸,该借东瀛人之手在商会逼供,以免同党将复仇目标锁定自家宅院。
如今这举动,可是有些反常了。
同时,上官府大门吱呀打开。
本应在长乐楼的白子年竟出现在门口,手持一串佛珠,面带温吞笑意。
小厮们放下张虎生。
白子年踱步上前,蹲下身,捻着佛珠的手轻轻抬起张虎生血迹斑斑的下巴,语气柔和:“阿弥陀佛,想杀我和阿寿?可惜啊,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了。”
张虎生嘴里塞着脏布,只能瞪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属于上官府的仆从小厮们,面对白子年的阴毒模样,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毕恭毕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