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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压下心中惊疑,皱眉轻喝:“停!我不是要阿司匹林,我是要消炎止痛的中草药,你们……”
不等说完,那小厮已经蜷缩蹲地,瑟瑟发抖地连连摇头:“我真不知道!你……你饶了我吧!”
小厮涕泪横流,哭嚎声在长廊中回荡。
可来来往往的戏班众人,竟无一人上前,只隐隐传来几声习以为常的叹息,以及暗处投来的怨恨与鄙夷的目光。
周岳不禁头痛。
这面具小厮与那丫鬟平日究竟做了多少恶事,竟将人吓成这般模样?
“我说了,我只是要……”
“吱呀!”
沉重的推门声截断了他的话。
阴风扑面。
两扇木门“砰”地撞在墙上,震落簌簌石灰。
丫鬟立在门框前,阴恻恻的目光越过颤抖的小厮,直直锁定周岳。
她身后的房间内,水晶灯已燃起,鲜红如血的光晕笼罩着那些昂贵的木质家具,将一切染上猩红的色泽。
门口茶桌上那碗刚沏好的茶汤,在灯光映照下随门震动泛起涟漪,恍若一碗晃荡的血泊。
“在门口吵什么?”
丫鬟双眼微沉,目光却钉在周岳脸上。
霎时间,在戏楼前厅遭遇闪回时那种阴森刺骨之感直窜全身。
周岳抬手抚平胳膊上竖起的汗毛,哑声道:“我……咳咳,喉咙疼得厉害,恐怕要发热,想来讨些药。”
“哦?”
丫鬟拖长了音调,那声音在走廊里幽幽回荡,瞬间压过四周的嘈杂。
走廊上,头顶悬挂的煤气灯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呈现出摇曳撕裂的形状。
周岳缓缓绷紧身体。
只听丫鬟幽幽续问:“若要取药,何不回府自取?说来……你今日似乎有些古怪?”
她说话时,脸颊渐渐泛起铁青,眼中瞳仁似蒙上一层灰翳。
空气中更弥漫起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周岳心头一凛。
回府?
是指回上官府取药?
是了,与东瀛商会合作的上官寿,代管这类药品并不奇怪。
可若如此,她口中的“小姐”,难道竟是……
周岳猛然想到什么,眼中掠过惊涛骇浪。
“怎么不回话?”丫鬟的声音愈发阴冷。
周岳抬头,只见对方面色已惨白如纸,一只脚已然迈出门槛。
可那脚下空空荡荡,竟没有影子。
为避免动用遗物,周岳急声道:“我这不也是为小姐着想。药品精贵,我这般下人用了岂非糟蹋?这才想着讨些草药应付。”
话音方落,丫鬟脚步骤停,瞬间缩回门内。
四周阴森之气如潮水退去,灯光复明。
丫鬟的脸色恢复红润,虽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神态,眼中却多了一丝认可:“难为你还算明白。不过……你若真病倒了,将病气过给小姐,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说着,她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只小巧的分装瓶,扬手抛来。
周岳接住,立刻嗅到了药品的气味。
是阿司匹林。
而且不止一颗。
一个丫鬟竟有这般权限?
周岳心头剧震,当即松手,转而故作凶狠地瞪向小厮:“滚!”
小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
丫鬟不再看周岳,转身入内,却未将门关上。
周岳正自疑惑,楼梯处忽传来一阵嘈杂。
“咚、咚、咚……”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正是先前戏台上那位旦角。
“还愣着做什么!”丫鬟在门内呵斥:“还不快迎小姐!”
周岳心念电转,连忙小跑上前,学着先前那小厮的模样躬身道:“小姐。”
旦角微微颔首,猩红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即抬起右手,轻轻搭在周岳手背上。
寒意顺着指尖钻入,瞬间蔓延全身。
周岳打了个寒颤,瞥见对方那异于常人的修长手指,心头骤紧。
这手形……
分明是刘美幽的手。
这旦角竟是刘美幽?
怎么可能。
周岳屏住呼吸,托着她的手向前走,脑中思绪飞转。
上官寿与白子年是汉奸。
上官府囤积大量阿司匹林。
而据刘镇长所言,刘美幽心地善良,因不愿配合古墓之事,被上官寿设计送给东瀛商会,遭凌辱后染上梅病毒疮。
可如今,一位大家闺秀怎会在此唱戏?
且看她丫鬟与小厮作威作福的模样,在这长乐楼中俨然是主子做派。
这一切,与刘镇长所说相差甚远。
“哒!”
脚步停驻。
旦角捧起茶几上那盏清茶,徐徐饮尽,润了润嗓子方轻声道:“辛苦你们了,难为还为我备这些。”
她轻叹一声,眉宇间浮起几缕愁绪:“也不知这般日子……还要熬到何时。”
丫鬟也跟着抹泪,心疼地搀她入房。
两扇木门无声合拢,门内传来低泣与埋怨:“小姐这般金枝玉叶,如今却要来做这下九流的营生,真是委屈透了!老爷那般没心肝的,他怎就……”
周岳立在门外,眉头紧锁。
难怪丫鬟与面具小厮瞧不起这里的人,原是因唱戏属“下九流”之故。
逻辑上说得通。
不过……
“或许该试上一试。若能确认她身份,趁上官寿与白子年皆在楼下,正是夜探上官府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