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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接过神像，轻抚着腐蚀严重的木纹。

眼前这尊神像，似乎比陈家村的还要久远。

温涛不由瞪大双眼。

根据先前调查，陈家在撤离时遵照“先生”的话，带着五情天神离开。

难不成……陈家带走的并不是最原始的那一尊？

“岳哥……”温涛低唤一声，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王楚然与孙皓铭。

显然，外人在场，陈家村的事情不好明说。

周岳会意，和温涛进入卧室。

卧室内只有一床一柜，窗纸破败，漏进几缕昏暗光线，照出蒙蒙浮尘。

空气里更弥漫着朽木与旧布的气味。

二人仔细翻找，再无所得。

“没骗你们吧。”王楚然耸了耸肩，递出信封：“呐，只有这些了。”

周岳点点头，抽出信瓤。

纸张泛黄脆薄，深褐的墨迹因为潮湿有些化开。

远看着，如同文字泣泪。

众人纷纷安静，只余展信之声。

【后辈：

见字如面。不知尔等读此信时，已是何年何月。

东瀛贼寇，侵我山河，屠我同胞，此仇此恨，纵千刀万剐亦难偿万一！

每每思之，吾心如沸，夜不能寐。

吾名陈书明，乃道江镇守墓三家之陈氏嫡系。

东瀛使徒狼子野心，欲窃古墓之秘，吾三家遂共谋抗敌。

陈家通风水，冯家精墓葬，上官家擅杀伐。

议定由上官家主上官寿，假意投诚，潜入东瀛商会。

吾陈家则隐于市井，暗中更换全镇风水，改制古墓机关。

然冯家凋零，擅墓道者十不存一，核心遗物亦遗失殆尽。

不得已，冯家携族远走，另立陈家村，镇守古墓入口，并将《泰山府君祭》之关键媒介带走，绝东瀛妄念……】

……

第一页至此，周岳只感指尖发凉。

王楚然猛地抬头，一脸惊愕：“民国……就有使徒？《泰山府君祭》又是什么？”

温涛没开口，只默默看向周岳。

毕竟，他也同样看到了李遥和谭涟的记忆。

但这些线索，应该分享吗？

周岳沉默片刻，还是将谭涟提供的线索尽数道出。

毕竟通过秦瑶傀儡的验证，蔡哲才是内鬼，王楚然这边自然不必隐瞒。

听罢，王楚然面色苍白：“陈书明信中说上官寿是卧底，那白子年……”

周岳点点头，迅速翻页。

【半月后，冯家迁毕，陈家布局已成，独上官家步履维艰。

陈冯两家商议，为助上官家取得信任，遂遣族中壮年为死士，献命以谋信任。

然，虽族中死士前仆后继，以命相填，仍未能助上官寿取信贼寇，反令其背负千古骂名。

幸得长乐楼白子年先生，高义薄云，闻知己之危，慨然出手。

白先生惊才绝艳，以核心遗物摄人心魄，辅以戏曲迷障，终助上官家成事。

然……天不遂人愿……】

第二张的内容并不多，且字迹也多有凌乱。

显然，陈书明在写下这段内容时，心绪难以平静。

温涛也安静下来，眉宇间多了几分敬重之色。

那个年代，甘愿背负千古骂名者，均是要付出莫大的勇气。

有些人可能到死，都无法还个清白。

上官寿心甘情愿，忍辱负重。

白子年为了知己，也甘愿身陷囹圄。

为此，陈家、冯家甚至挑选族人，以人命为上官寿争取信任。

这守墓三家单单此举，便足以名垂千古。

孙皓铭更是抬起头，眨着眼看向王楚然：“楚然姐姐，这么说……白子年和上官寿，是好人？可他们为什么能忍下这样的痛苦？”

流着军人之血的王楚然，顿时眼眶微红，轻声感叹：“能忍常人不能忍受之苦，才能在那个世道……为我华夏争得一线生机！”

周岳没吭声，而是继续翻到第三页。

【东瀛建勋神社神官一脉，遣巫女柳美幽子而来，屠上官寿表亲刘美幽，日夜监视上官寿与白子年。

白子年无法抽身，便将毕生所学传于吾与族兄书寒。

此授业之恩，重如山岳。

白先生当得我陈氏全族尊一声“先生”。

后事发，陈家遵先生嘱，举族离镇，建陈家村以镇古墓出口。吾自愿为暗子，留驻道江，伺机行“玉碎之计”。

东瀛之恶，罄竹难书。

每见镇中父老遭戮，吾恨不能生啖其肉。

上官兄忍辱负痛，吾辈感佩亦心痛。

然为绝后患，纵使魂飞魄散，此计亦必行！】

第三页落。

周岳、温涛、王楚然的呼吸都不由得粗重起来。

仅仅几行文字，却也不难看出道江镇当年究竟何等凶险。

玉碎……

那更是同归于尽的手段。

【后辈，此像名“五情天神”。

若于古墓见类此之物，切莫动用，那为五庆天神，乃先生为东瀛贼寇所设之死局。

先生呕心，共雕五情天神二尊。

一尊由族兄书寒携往陈家村镇守，一尊留此。

倘“玉碎”施行，吾与一众志士必难存，尔等可取此像。

像中凝人间五情，可抵“玉碎”后核心遗物受限之困，予尔等五次动用之机。

时机珍重，万望慎择。

最后嘱托：“玉碎”之后，吾辈、先生、上官族长及东瀛贼众，皆将被封于此地，浑噩不休。

欲破此局，需寻白先生与上官寿所留之核心遗物，毁尽东瀛使徒之遗物，方可解“玉碎”之封。

山河破碎，吾辈赴死无悔。

惟愿后世，不忘此恨，不绝此志。

陈书明绝笔。】

信读完，房中落针可闻。

周岳缓缓折起信纸。

温涛紧握拳头。

王楚然则深吸口气，将孙皓铭往身边揽了揽。

上官寿、白子年的身份得以明白。

五情天神、五庆天神的由来就此清晰。

如今看，冯家带走的阴沉木、《长房洗女术》，也都是为了避免《泰山府君祭》被东瀛人布置出来。

还有刘美幽那个女鬼和上官寿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