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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巨大舱屋。

黑暗深处，缠绕着连注绳的赤红鸟居森然矗立。

木制神龛倚着腐朽的舱壁，部分壁板已然断裂。

地板上散布着暗红色的污渍，与水渍混成一片，仿佛……是久远前就留下的印记。

而且，空气中更是弥漫着铁锈、朽木与潮湿的腥气。

最特别的，是鸟居与神龛之间竟挖出一方水池。

池水浑浊发黑，宽约十米，水下隐约可见很多黑色石头，形状不规则，但表面同样围了一圈连注绳，仿佛……是缩小版的黑山。

“梁队长，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秦瑶下意识举起套着人皮手套的右手，面色阴晴不定：“虽然我对宗教没什么了解，但这艘船既然对建勋神社的人那么重要，这维护的……是不是太差了？”

梁晦明眯起眼点了点头。

如果东瀛人在民国二十年之后开来的安宅船，本身就是如此破旧，那就说明开船不是目的，船本身才是最大的目的。

换句话说，这里的布置或许就和船分不开关系。

“难道，他们要复活的对象，就是这艘船的主人噻？”梁晦明喃喃之中快步向前，抬手推开神社大门。

“吱嘎！”

眼前是个窄小的房间，正对的墙壁前摆着神龛。

神龛前供着鲜花、水果与清酒，皆新鲜整齐，显然是日日维护。

同时，神龛前还摆放着一个黑得透亮的小方盒。

神龛内部仅有一尊牌位，木质黝黑，边缘已有虫蛀细孔，仿佛……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一般。

牌位上撰写着东瀛文字。

但也夹杂了诸如“织田”“六”“魔王”等华夏文字。

“织田……”梁晦明一愣，脸色陡然一沉。

说起来，安宅船本就是东瀛战国时期出名的战船。

建勋神社……

现实当中，这个神社的势力在东瀛依旧不弱，供奉的是谁来着……

一旁，秦瑶则是环视镶嵌在房间内的六幅壁画。

这些壁画的质地都很粗糙，所用颜料也十分暗沉。

第一幅：暴雨中，少数骑兵突袭大军本阵。

第二幅：荒野之上，一名武将持长枪突进。

第三幅：武将率军进入某个东瀛城市，街巷跪伏。

第四幅：火枪齐发，骑兵溃散。

第五幅：武将受封，撰写幕府二字的旗帜坠地。

“嗯？”秦瑶眉心一皱，看出端倪。

因为这前五幅壁画虽然主题不同，但壁画的主角都是一个作为“胜利者”站在高处的东瀛男人。

而在第六幅壁画里，这个胜利者却站在了大火之中，其身后是一座佛寺，佛寺上的牌匾刚好是华夏字，名为“本能寺”。

“本能寺……感觉好像在黑市里听江老大说过……”秦瑶皱起眉喃喃自语。

梁晦明却是瞳孔一缩，目光扫过壁画之后，重重吐出一口青烟开口道：“这些壁画分别是桶狭间合战、稻生之战、上洛控制京都、长筱合战、灭亡室町幕府，以及……本能寺之变！”

“而这些历史记录指向的角色只有一人，即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噻！”

秦瑶一愣，旋即脸色狂变。

她也想起来了。

就在半年前，江峰说起过东瀛使徒圈因为以神社为主，所以对于自家神社供奉的主神都十分在意，尤其是一些“以人为神”的神社。

他们更加相信，这些人在东瀛历史上产生的诸多神迹，都是由遗物的能力辅助而来。

所以这么多年来，东瀛使徒一直坚持用遗物模仿出这些历史人物的凶名。

比如……火烧本能寺。

比如……天守阁。

当初听了，自然是笑话。

可如今既然证明民国年间已有使徒的存在，那先前的诸多猜测……

此时，梁晦明和秦瑶将目光齐齐放在了牌位前的黑盒子上。

随着梁晦明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手书。

手书自然是东瀛文，大部分是看不懂的。

但东瀛文字里夹杂了不少华夏文字。

比如“复生”、“供奉”、“织田”等等。

再结合道江镇古墓的秘密、这艘安宅船的年份、神社的名称……

“错不了了！”梁晦明抬起头，目光凛然：“建勋神社，现实中供奉织田信长的神社之一。而且建勋神社的成立时间，也刚好在民国之前噻！”

“柳美幽子的核心目的，就是利用道江镇复活他们供奉的‘主神’，即织田信长噻！”

话音落，舱外传来脚步声。

梁晦明和秦瑶脸色一变。

看样子，这是祭拜的人到了。

可就算有血红雨披，遗物的气息也不一定瞒得过这些东瀛使徒。

该躲到哪里？

梁晦明赶紧将手书塞入盒中，并和秦瑶离开内殿。

环视一圈后，他将目光落在方形水池中。

“披上雨披，下水噻！”

两人冲出神社，跃入漆黑池中，血红雨披在身侧展开。

几乎同一时间，门口传来一道刺眼白光。

木屐的声音，在水面之上悠悠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