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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石室密闭,空气里飘浮着潮湿的土腥味。
唯一的光源来自墙上几盏油灯,火光稳定,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梁晦明和秦瑶站在石壁前。
壁上是一列列凹凸不平的血字,笔画粗粝,边缘还留着指甲抓挠般的细碎痕迹。
秦瑶伸出手,指尖触到的石面冰冷坚硬,没有半分湿黏。
“这不是用血写的。”她收回手,一脸动容:“是硬生生用手指,一点一点从石头上抠出来的。”
梁晦明没有说话。
他仰头看着那些字,眼中泛起一抹敬意。
能用血肉之躯在石上刻字,不仅需要非人的决心,更意味着书写者早已料到,后世看到它时,年代已遥远到连鲜血都会干涸褪色。
而如此大毅力的人,在外人眼中却是一个写戏本的书会先生。
【后世之人,吾不知汝观此壁书,已是何岁月。
陈氏是否布成五庆天神之局,吾亦不知。
吾身已化厉鬼,为陈氏拖延时光。
然清醒之时日稀,神智渐失,忧惧难安,故于长生古墓入口处,留此血书……】
梁晦明缓缓吐出一口鬼烟,烟雾在昏黄光线里盘旋上升。
他目光扫过这间完全封闭的石室。
“入口?”秦瑶环视四周,脸色惊疑不定:“这里不是密室吗?”
梁晦明眯起眼摆了摆手:“不急噻,先看下去。”
【民国二十年,东瀛商会入侵道江镇。
吾友阿寿早有预感,东瀛所图乃长生古墓。
上官、陈、冯三家遂各司其职。
吾见阿寿之计受阻,便出手为其遮掩周旋。
消磨一年,本已将东瀛商会控于掌中,只差一步。
奈何建勋神社遣来一名大神官,竟亦是驾驭两件核心遗物之上之高手。
吾与阿寿召集群豪奋起抗之,然力有不逮,只得将道江镇一分为二,死守后山悬崖之古墓入口……】
“分割道江镇?”秦瑶呼吸一紧,“那不就是现在的……”
梁晦明眉头锁死。
他自然更加相信白子年的血书。
只是,怪就怪在这福海和尚的来历。
福海和尚的确杀死了那位大神官,那就是柳美幽子的敌人。
那么,第二幕的壁画历史并非谎言。
壁画历史中,大神官控制了上官寿、白子年,反被福海和尚所杀。
之后,福海和尚便将两人分别镇压在后山和江水之中。
而这一段,似乎才是有所出入的地方。
“差别就在这‘发起人’是谁噻。”梁晦明低语道:“东瀛士兵说是福海和尚,可陈书明、白子年留下的线索,都指向白子年与上官寿。”
秦瑶点点头,继续看向石壁血书。
【分割镇子需耗吾与阿寿之根本,面对全盛之大神官,渐感不支。
以防万一,吾密令陈、冯两家布设五庆天神之局,亦唤回书明小弟,嘱其预备‘玉碎之法’。
二法皆需时日。
然当时,应召而来的豪杰已死伤殆尽。
财源赌坊坊主、沪城沐夫人、苏城棺材铺吴老板、西洋霍斯医生……皆惨死。
万般无奈,吾决意卸下部分核心遗物,以己身化厉鬼,拖延时间。
此举或致吾狂性大发,殃及无辜。
这等罪孽与血债,吾一身担之。
一切,皆为守吾故土、镇此古墓。
只要吾之历史未被尽数抹去,吾之灵异便可跨越时光,护此镇与墓。
东瀛贼子,任尔神通广大,亦休想染指吾华夏秘藏……】
梁晦明的烟杆无声落下一点灰烬。
秦瑶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历史不被篡改,灵异便能跨越时光……
原来《胭脂疫》戏本的目的就在这里。
柳美幽子是为了抹除白子年、上官寿,才会在民国三十九年污蔑其为汉奸。
只要这两人的历史彻底扭曲,古墓的秘密就不再被灵异力量守护,自然会被曝光。
“一旦发狂就会屠戮无辜吗?”梁晦明眼中怀着深深敬意:“此方法无法十全十美,白子年来说更是巨大的负担。但他依旧这么做了,看来是个利落果断之辈噻!”
【后世之人。
建勋神社所求之古墓,实乃吾与阿寿所布之疑阵。
上官家下方之墓道,不过是上官、冯、陈三家于漫长岁月中伪造之假象。
内中虽有部分灵异之物,却升不起太大波澜。
真能通抵古墓核心,寻得《泰山府君祭》之法者,唯有一条贯穿江水与后山悬崖之秘道。
待尔等有铲除东瀛之策,便可诛杀吾与阿寿。
吾二人一死,此世除陈家血脉外,再无人可启此道。
为防万一,吾自苏城棺材铺吴老板处求来一枚棺材钉。
此物虽仅为特殊遗物,但以血浇灌,可钉死暴走之厉鬼或使徒,万望慎用。】
梁晦明和秦瑶看了,却不禁苦笑。
升不起太大波澜?
可目前来看,阴沉木、《长房洗女术》、藏魂坛、《风水录》、五庆天神……
这一个个在白子年眼里只是小麻烦的灵异物品,却给如今的锡城带来了太大的麻烦。
如此看来,白子年全盛状态下,怕不是对如今的使徒有碾压级别的战力。
梁晦明看向血书后续。
然而,血书在此处突兀中断。
后续字迹变得凌乱潦草,刻痕深浅不一,似是在极度仓促中完成。
【不对!
大神官何以身死?
何以主持大局者,变为巫女柳美幽子?
吾此番失智期间,究竟发生何事?
阿寿,吾听不到阿寿之声息了。
他在哪里?
后世之人,吾不知镇中生出何等变数。
此番短暂清醒,只来得及留下对付那巫女之法。
此女似有不死之身。
欲杀之,必寻其本体。
然吾已感应不到柳美幽子真身所在。
或在上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