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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求天道开眼……雪我今生之大怨!”
声声如雷。
声声泣血。
意识回归的瞬间,粗重的呼吸贯入耳膜。
周岳缓缓睁开双眼,视线一片模糊。
他抬手擦了擦脸,掌心晕开两片湿痕。
不是疲惫所致。
是泪。
“民国的记忆啊……”周岳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哽咽。
有多久了。
上一次这般流泪,还是院长和弟弟妹妹们死去时……
不对,小涛他们还在战斗。
现在可不是自己儿女情长的时候。
周岳重重晃了晃脑袋。
面前,墙壁彻底崩塌,露出内部填塞的密室。
张虎生等五百壮士的尸体密密麻麻堆叠其中,民国时期的惨烈伤口依旧清晰,皮肉未腐。
每具尸身额头上都贴着一张东瀛符咒,黄纸朱纹,在昏暗光线下渗出阴冷的气息。
就是这些东西,压制着阴兵们的力量。
周岳刚上前一步,便被腿部的疼痛刺激得两眼一黑。
他连忙抓着崩碎的墙壁,才没有因此栽倒。
“呼……呼……”
冷汗从潮湿的发梢滴落。
周岳看向腿部。
诅咒侵蚀导致的皮肉溃烂比从前更加严重,几乎深可见骨。
心脏也在抽痛。
看祠堂里的香灰残余,怕是也只够支撑三天。
“算了,现在管不了这些了!”周岳咬着牙拖着残腿,俯身钻入密室。
他咬牙爬向尸堆,伸手撕扯那些符咒。
符咒离体的瞬间,阴兵的尸体化作细碎光点消散。
每消散一具,长乐楼便震颤一次,砖石缝隙里甚至渗出黑色的污血。
“有用!”
周岳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拖着溃烂的腿向深处爬去。
伤口不得不摩擦到墙壁、地面或者是其余的尸体,并一路留下乌黑的血痕。
周岳疼得眼皮直抽,却硬是咬着牙撑开疲惫的双眼。
“不能停……”
“小涛那边得尽快……”
他不断撕下符咒。
突然。
“哗啦啦!”
高处的尸体纷纷滚落。
一道堪堪破碎的泥娃娃头颅突然从深处滚出。
霎时,娃娃脸的裂痕开始愈合。
自娃娃头颅下方,一只包裹着土黄色浓雾的手“啪”地拍在地面上。
接着,是熟悉的咳嗽声。
浑身裹着陶土的李遥,一点点从头颅当中爬了出来。
定睛一看,其心口棺材钉的伤痕,甚至还没有完全复原。
“呼!”李遥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如陶器般斑斑开裂的脸。
“周岳,万幸你总算是赶上了!”李遥撤开一个艰难的笑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泥土粉末不断从其面部裂缝中抖落。
周岳只匆匆点头,头也不回地继续撕扯符咒。
李遥也赶紧加入。
符咒被撕扯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阴兵的尸体不断消失的同时,一股胭脂香味随着寒风自裂开的砖缝里扑出。
那股气息……是白子年的诅咒。
周岳见状,心头也总算松了口气,这才开口:“李遥,你的目的和情况我们都知道了。这几天的诸多提醒,多谢了!”
“先前在刘家外堂,我还揍了你一顿,抱歉。”
李遥手中不停,咧嘴一笑:“那说明我演的真啊。那样,才能骗过蔡哲!他死了吗?”
周岳点头:“死了。东瀛人也死了,就差一个密宗和尚了!你这次的计划太冒险了,再怎么样和老梁通个气都稳妥些。”
李遥苦笑着将符咒扔到地上:“换做是你,整个澄县监管局最高指挥都是降临派,你敢相信锡城吗?”
他忽的手一顿:“对了,王楚然呢?你们救下她没有?”
周岳手未停歇,皱起眉:“这么说来,你还真是让她故意杀死你?什么意思,她怎么了?”
李遥脸色几度变换,最终重重叹气:“她驾驭的遗物快失控了,身体五脏六腑早就到了极限。”
“当时,她想用鬼血救我,被我看出死志,干脆就将计就计改了计划,同时在她身上留了道诅咒,指望你们看见能警惕些。”
“也算……能护住她。毕竟,她是楚年唯一的亲人了。”
周岳沉默了。
原来王楚然说的是真的。
不过这样一来,孙皓铭在王楚然身上留下的后手应该也就用不上了。
释福海那边,小涛他们应该也会更加顺利。
“最后一张了!”
周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抬手将符咒撕碎。
几乎同一时间,整个长乐楼轰隆震荡不已,门外的神官、巫女厉鬼的尖叫也纷纷戛然而止。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
震荡陡然加剧,并直接扩散至整个道江镇。
四楼的木板地面“噼啪”断裂,梁柱倾斜,周岳、李遥二人更是被这股坍塌直接甩出墙洞,沿着楼梯一路翻滚,直至撞到一楼的门槛。
“呃!他妈的……”周岳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李遥连连咳出浮灰,搀着周岳跨出长乐楼。
“不怎么样,感觉快死了!”周岳无奈翻了个白眼,强撑着抬起头。
定睛一看,白色山茶花已经枯萎,还没有被五鬼吞噬的神官巫女们,竟在本能的攻击中,魂体化作烟尘消散殆尽。
“释福海!”
上官寿、白子年的怒吼声贯彻天际。
周岳、李遥猛地抬头。
却见上官府方向的上空,竟浮现出另一个“道江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