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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庆天神……”
梁晦明看着眼前乌泱泱的“鬼影”,心中泛起一阵无力。
这些鬼没有灵异规则,没有人性,只是被关在孽镜中所有亡者的诅咒凝聚而成。
“这……这要怎么打!”秦瑶绝望地捂住嘴巴。
众人都沉默了。
道江镇的天空再度浑浊起来,云雾螺旋般凝聚,又深陷出一个个窟窿。
窟窿中暴露出一只只血色的眼睛,和在民国二十年见到的一模一样。
血色眼睛下方,孽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经文。
经文是血红色的,每个字都在蠕动。
细细看去,这些经文竟是从孽镜中那无数亡魂的体内蔓延出来,并一路顺着孽镜汇入五庆天神体内。
“原来这些血色眼睛,是五庆天神!”周岳在温涛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脸色铁青道:“所以,五庆天神早就复苏了,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与此同时,张虎生等五百阴兵提起鬼头大刀,神情凝重地挡在人群之前。
站在后方的上官寿面露担忧地看向白子年:“阿年。”
白子年凝视着五庆天神,看着那张和陈书明一般无二的面孔,眼眶渐渐红了。
他的呼吸带着哽咽,又似是不想被看出而生生咽了回去。
“我……我一生行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东瀛之战,更是不曾有半点私心。”
“可怎的……一座五庆天神,却引得现在一发不可收拾。”
上官寿抬手擦去白子年眼角的泪光,手指触到对方脸颊时微微发颤。
“阿年!”上官寿轻轻唤了一声。
白子年眼眸深处,是师父看向误入歧途的弟子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悲凉。
上官寿苦涩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按在白子年肩上。
按照原本的计划,柳美幽子会因为五庆天神而自相残杀,五庆天神虽然也会壮大,但因为他和白子年以厉鬼之身镇压,足以拖延到将五情天神的灵异磨灭殆尽。
再不济,还有五情天神。
可现在,五庆天神吸收了陈书明的欲念,一切都变了。
更何况,释福海献出一身灵异,更让五庆天神的诅咒远超预估。
“阿寿……”白子年的语气忽的决绝起来。
他抬手一扬,周岳怀中那尊五情天神像“嗖”地落到他手中。
“当初留下克制五庆天神的媒介,应该还有用。不过……”白子年回头看向周岳等人,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小友,道江镇之行,你们助我等良多。这烂摊子,就交给我们来完成吧。”
“我们作为此地的核心之一,如今更是压制了释福海和柳美幽子,足够让你们通过古墓出入口离开道江镇。”
周岳等人闻言一愣。
上官寿连忙道:“放心。出入口本就是道江镇封闭规则之一,足够你们顺利离开。”
众人不由面露欣喜。
周岳却不曾面露喜色,而是注视着两人:“但是……两位先生打算如何解决道江镇的事情呢?”
上官寿、白子年顿时相视一笑。
“我们会以五情天神打碎神像,再重新以剩余灵异封印道江镇。”
“如此过上一年两年,道江镇内的灵异就会彼此消磨的干干净净。”
刹那。
邪祟的经文声通过上方的红色眼球贯入耳膜。
“两位先生,我们先冲锋!你们赶紧准备!”张虎生扬起鬼头大刀,怒吼道:“兄弟们,跟我冲!”
五百阴兵纷纷横起大刀,朝着那些被经文包裹的诅咒鬼影冲去。
鬼影们纷纷动了。
他们保留着使徒生前的诅咒。
只一瞬,赌鬼骰子、黑棺、眼球蓑衣、人皮袈裟等一件件无比凶险的遗物诅咒,在张虎生等人身上留下狰狞的血口。
听着兄弟们吃痛的闷哼,张虎生一人冲在最前方,一刀斩开两只鬼影的头颅,目眦欲裂道:“兄弟们!拿出我们当时化身阴兵的气势,别输给这些人都不是的鬼影!”
阴兵们闻言哈哈大笑,随着张虎生冲杀入鬼影深处。
阴风裹着血腥气呼啸而来,杀伐声如惊雷贯耳。
同时,一阵香火宝烛的青烟荡漾开来,逐渐凝聚成一片片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里,是释福海“地狱已空”后成佛的癫狂,是柳美幽子扎根华夏串联概念的得意,是镇民们守住了道江镇的欢腾……
无穷的欲望,让五庆天神愈发壮大,也让被斩首的鬼影立刻恢复。
“阿年,我去帮忙!”上官寿向前冲去,同时吐出一口毒雾。
白子年猛地回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
他抛出白纸,全身化作戏台武生的模样。
纸质的偃月刀寒光四射,横扫之下斩去诸多鬼影。
上官寿站在疫毒浓雾的中央拧动怀表,再次将民国使徒们的过去碎片召唤过来。
一时间,双方呈现胶着之态。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秦瑶立刻看向众人:“按照距离,此地距离江水位置更近一些,我们走水下墓道出去!”
李遥看向远处鏖战的民国前辈,双拳紧握“咔哒”作响:“我不走!我的血脉来自于道江镇。陶土铺的李师傅,正是我太爷爷,我要帮他们!”
说完,李遥周身萦绕土黄色的雾气,朝着前方疾冲而去。
孙皓铭噘着嘴坐在黑棺上:“我都行哟。老板,你看呢?”
温涛和梁晦明也齐齐看向周岳。
周岳沉默下来。
该走吗?
事实上,他也不得不走了。
体内的香灰只剩两三天的供应,溃烂的残腿连走路都很勉强。
如此一来,连招魂都不可能了,因为招魂也需要消耗香灰。
可是……
温涛焦急地捏着周岳的胳膊:“岳哥,你的身体情况……撤吧!”
梁晦明也点了点头,神色复杂道:“虽然很对不起这些民国的前辈,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一战之力。大家连续使用核心遗物,就算不会被禁地规则灭杀,身体也会吃不消。”
“周岳,现在走,不丢人噻。”
周岳依旧沉默着。
他踉跄直起身子,遥遥看向远处的孽镜。
和释福海的孽镜不同,五庆天神下的孽镜里,镇民、民国使徒、释福海、柳美幽子全都面露一种诡异的喜悦,那是欲望得到满足的表现。
可再想想那段历史,那段只有他一个人亲眼看到的民国历史……
周岳的拳头一点点攥紧,心脏逐渐狂跳。
脑海中,是民国记忆消失前,张虎生久久不散的悲呼声。
“……惟求天道开眼……雪我今生之大怨……”周岳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