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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请坐。”上官寿招呼众人进入凉亭。

待周岳六人纷纷落座。

上官寿手一扬，石桌上便落了几个小菜，以及一壶正煮着的黄酒。

“道江镇一行，几位也应该相当疲惫了，且吃些东西填填肚子。”

正说着，众人的肚子也纷纷“咕咕”叫了起来。

“上官先生，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周岳带头夹起一片肉放入口中。

肉的香味在口腔散开，也将饥饿彻底勾起。

众人也不再矜持，几乎狼吞虎咽般的扫荡着这桌民国美食。

“三凤酒庄的酱排骨可是锡城一绝。”

“可惜啊，听说你们的时代，这些都已经不再了。”

上官寿面露遗憾。

一旁，壶中酒渐渐散出醉人的香气。

“来，你们都尝尝我上官府的陈年花雕。”上官寿给众人依次倒了一杯。

最后，又给自己和白子年倒了一杯。

“阿年。”上官寿端着酒杯走到腊梅树下。

白子年含笑接过，数片腊梅花正落在他的眉梢与肩头。

雪还在下。

白子年轻轻晃着酒杯，忽将折扇“唰”地展开，手腕一转，扇面迎风抖起漫天雪尘。

他侧身踏步，眼波朝上官寿一递，开嗓时声彻庭院：“贤兄啊！想当年东瀛寇侵我山河，你我兄弟血战沙场……”

上官寿眼眶骤红，举杯迎上，指尖微微发颤：“贤弟！且尽此杯。今生肝胆，未负金兰……”

二人站在腊梅树下，融在这胭脂色的雪幕里，被凉亭间的周岳等人静静望着，唱起了随性而起的戏词。

霎时飞雪弥漫，升起道道寒雾。

寒雾中凝聚海市蜃楼，映照出两人过往种种。

……

街口，白子年将一虐打女童的男子摁在泥地里。

上官寿急急拉住他手臂：“阿年，手下留人！可别打死了！”

白子年抱起浑身青紫的女童，眼中有火：“阿寿，唱英雄，心里就得敬着英雄。这等畜生，不该打么？我今日便做那英雄，好叫大家伙儿看看这天打雷劈的孽障！”

……

又一年中秋，上官府内。

上官寿醉颜通红，见白子年抱着酒坛踉跄，不禁笑叹：“别喝了……难不成要醉死才好？”

白子年仰首大笑：“醉死怎了？李太白醉死，也是痛快！”

上官寿摇晃起身，轻声道：“我还想……看你白发苍苍的模样。”

白子年怔了怔，眼中暖意溶溶：“我也好奇，老了的上官寿，会是什么样子……”

……

一幕幕映入众人眼中。

雾散了。

寒风起，腊梅花瓣簌簌飞旋，将二人围在中央。

他们相视大笑，笑着笑着，满头青丝尽成白雪。

凉亭中众人倏然起身。

温涛刚要开口，却被周岳抬手止住。

“我们只是看客。”周岳静静望着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这是他们最后的一幕戏。既然是戏，总要有人看的。”

腊梅树下。

白子年与上官寿同时举杯。

杯沿轻碰，清响如磬。

饮尽，两人扬手掷杯于雪地。

酒香四溢时，二人并肩长吟。

“黄泉路远莫独行，且待三生石上约！”

声落，两人望着对方白发苍颜，泪笑交融。

这百年来的岁月磋磨，早就让他们耗尽了力量。

如今道江镇因果了结，他们阳寿将近，也总算看到了对方老去的模样，倒也不算违背了誓言。

“恭送两位先生。”周岳拱手鞠躬。

“恭送两位先生……”温涛等人齐齐附和。

寒风骤过。

笑声戛然而止。

腊梅花瓣轰然散尽，树下竟已空无一人。

唯有一本完整的《胭脂疫》静卧雪中，一柄折扇缠着佛珠轻轻覆于其上。

雪忽然停了。

一缕稀薄的阳光破开道江镇长年的阴霾，正照在树下那本残旧的戏本上。

终于，道江镇禁地……破了。

周岳走出凉亭，一步一顿，默默走到了腊梅树下。

他将戏本、折扇、佛珠捧起，轻轻扫去上面的积雪和花瓣。

“两位先生，多谢……”

话音未落，祠堂内“嗡”的一声。

刹那，周岳意识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