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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年一声长叹,眼中含怒,嘴角却有着几分苦涩:“逆徒!痴儿!他怎能擅改我石室所留血书。”
上官寿开口道:“周岳,你所言线索大体无误。唯有部分线索的时间节点和执行人出现了误差。比如阿年的石室,还有他留给你的手书。”
周岳略加思索便明白了。
按照石室血书所说,白子年化身鲛人时,对柳美幽子似乎不是很了解。
但从民国记忆来看,柳美幽子“掌权者”的地位,显然一开始就很明显。
还有陈书明的手书里,是他带着众人执行了“玉碎之法”,可如今来看……
“正是这细微之差,令周岳小友未能想到道江镇竟有民国使徒。”上官寿转身,与白子年目光一触。
白子年点点头接过话来:“书明篡改时序,是为拖延你们了解真相。”
“当柳美幽子、释福海的计划纷纷成功,你们要活着离开,就必须帮我和阿寿重组灵异、唤我等清醒。”
上官寿也是摇头叹息。
显然,陈书明这般谋划的核心,还是为了让白子年有机会重新来过。
也正因此,才被五庆天神钻了空子,才被孽镜反噬。
周岳却隐隐觉得不对。
陈书明在四幕剧本当中,都是老人的形象。
说明他是活到了现在,而不是死在了当年。
可是道江镇内的情况,他真的能从民国二十年熬到如今?
而且,陈书明既然被五庆天神影响,那陈家村的问题……
周岳脸色一变,赶紧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白子年、上官寿闻言,脸色不由凝重起来。
梁上铃铛忽的轻响一声。
烛焰齐齐压低,光线暗了三分,在二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阿年,莫非……”上官寿声音渐低。
白子年手撑着供桌,脸色迅速难看下来:“玉碎计划一阶段为胭脂雪,二阶段会随着时间自动形成戏本世界。此事是我与阿寿亲手所为。无需书明推动。”
上官寿接道:“他却将此责揽于己身,说明戏本世界被他动过手脚。这大抵亦是他遭五庆天神彻底侵蚀,终被孽镜反噬的原因。”
白子年眉心一跳:“不对!孽镜原是家师传予本尊。按照本尊先前记忆,本尊对镜子仍有一丝感应,只是没了控制权。而书明……是突然出现在镜中并死去的。”
周岳听得云里雾里:“两位是什么意思?”
上官寿抬手揉着眉心:“意思就是……他是在孽镜爆发的一瞬,陡然现身镜内死亡。而非先被关在镜中渐渐死去。”
白子年补充道:“我用佛教因果举例子吧!书明被反噬是因,在镜中死亡是果。但根据本尊记忆,书明在孽镜死亡是只有果,没有因。”
周岳听着更困惑了。
上官寿低喃道:“倒果为因……”
白子年脸色阴沉地点头:“很有可能!而且这‘因’,多半落于陈家村!”
他急匆匆地走上前,双手猛地按住周岳肩膀,神色严肃:“你离开祠堂后,一定要去陈家村!如果我和阿寿想的没错,书明从一开始根本不在道江镇。”
周岳一愣。
上官寿连忙道:“实际上,他也无法进入道江镇!因为道江镇的出入口早就被封死了。在形成第二阶段时,所有人更是会变成戏本上的角色。”
“如果不是释福海和柳美幽子篡改道江镇历史,你们见到的道江镇应该就像是一场大型的傀儡剧。”
“在这种变化下,书明绝不可能活到如今!”
“换言之……”白子年凝声补充道:“书明早就离开道江镇、返归陈家村。待陈家村形成禁地,以某种因果串连两处,再辅以同一时间线和特殊的灵异规则,就能短暂穿梭其中。”
周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因果?时序?这……这还是灵异吗?”
上官寿与白子年同时看向周岳。
祠堂陷入一片沉凝寂静。
烛焰定格,青烟垂直上升,火盆中时不时飞出的纸灰徐徐落在三人面前。
“为何不是?”白子年反问:“周岳,灵异在你们现世爆发仅仅九年。但在民国时,灵异至我等所在年代已延续百载。”
上官寿走到烛火前,伸出手指引下一团火苗。
两人同时并指朝火苗一点。
火苗“噌”地涨开,化作一面浮空火幕。
幕中光影流转,渐渐显出一幅满目皮影的交叠景象。
这些皮影人穿梭在无数的丧事中,并悄悄带走一些亡者的遗物。
“灵异灵异,神灵怪异,本就含一‘神’字。”上官寿注视着周岳:“是你们将其想得狭隘了,以为仅关乎鬼。”
白子年抬手指向火幕:“我等初识灵异,皆自亡者遗物开始。”
“后来,前辈们发现遗物的强弱、侵蚀的深浅,皆和主人生前经历相连。”
“所以,众人都以为灵异就是鬼。甚至有人提倡使徒组家建族,以便后代承继完整灵异。这便是道江镇守墓三家的由来。”
说着,白子年朝火幕轻轻一吹。
皮影开始变化。
他们将目光转移到了一些和神鬼传说有关的行业上。
比如风水先生、算命先生、仵作、扎彩、棺匠、赶尸……
“这便是灵异发展的第二阶段。”白子年解释道:“传统挖掘遗物的方法太过困难。”
“后来,有人发现这种三教九流的阴门行当,更容易诞生堪比遗物的力量,那是一种对诅咒更加自如运转的手段,我等称其为……‘术’。”
周岳瞳孔一缩。
封家《长房洗女术》、玉皇观《斩三尸》……原是此类。
“起初,无人明白为何阴门行当的手段可堪比遗物、更容易诞生遗物。”白子年和上官寿同时将火幕往前一推。
火幕轰然铺展,种种邪术、遗物如拼图般组合,渐成人形轮廓。
“直到我们明白了第三阶段。”
“灵异自古,有鬼亦有神。恰如天地、山水、阴阳,万物皆有其对。鬼之对者……便是神!”
话音落尽,火幕收拢,凝作一点明光悬于周岳眼前。
白子年与上官寿静立供桌两侧,目色肃穆,异口同声:“正如你身所传的……庙祝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