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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温涛确实让你变了很多。”
周岳耸耸肩,没有否认,只补充道:“但改变我的,不止是小涛。”
他也将烟按灭,话锋一转:“局长今天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陈铭脱离生命危险,你不该高兴吗?”
尹秋辞眼一眯,笑道:“我现在不高兴吗?”
周岳没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几秒后,尹秋辞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容淡了下去。
他向后靠进椅背,望向浑浊的天空。
寒风卷着纸灰掠过营地,徐徐沾上他的肩头。
“我在害怕。”他忽然说。
周岳目光一动,拿了一瓶水,静静等着下文。
“我怕陈铭醒来后,过不了这个坎儿。”尹秋辞苦笑一声,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银质项链。
链子因为氧化已经有些泛黑。
吊坠是枚椭圆形相片盒。
打开一看,照片里,十三四岁的陈铭红着眼眶,仿佛刚哭过般紧紧搂着笑容灿烂的陈寅。
两人坐在草坪上,身后站着十七八岁的尹秋辞。
“从前,陈铭不是现在这样,是一个什么事都喜欢躲在我和陈寅身后的爱哭鬼。”尹秋辞的笑容透着怀念:“只是……一切从陈铭、陈寅的父母过世后就变了。”
“一夜之间,他就不会哭了。再后来陈寅考上大学,却又撞上灵异禁地,陈铭又当场崩溃了一次……”
周岳静静听着,视线落在尹秋辞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的心里是有敬佩的。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收获的幸福在外人眼里,本就是“不圆满”的。
可陈铭不同。
陈铭有父母,有好的教育,有疼爱的弟弟。
可一夕崩塌后,爱哭鬼陈铭却强迫自身又当爹又当妈,成了一个“浑身长刺”的人。
因为不坚强,根本无法带着弟弟活下去,也无法为弟弟创造“从前”的生活环境。
“陈寅牺牲那天,他没哭。”尹秋辞合上相片盒,仰头轻叹:“等我到他家时,发现他已经割了腕。”
周岳呼吸一滞。
“那次之后,他元气大伤,驾驭核心遗物时总会浮现自杀的画面。”
“我只能到处找各种强力的特殊遗物给他。”
尹秋辞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倦浓得化不开。
“所以这次……我又怕了。”
周岳低声问:“因为陈寅之死的真相?”
尹秋辞点头:“那天从蒋老板别墅离开后,我去找他。我希望他哭、闹、哪怕冲我发火……但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和割腕那天一模一样。”
寒风吹得帐篷布簌簌作响,几片纸灰落在周岳的膝盖上。
他缓缓伸手,拂去纸灰:“局长希望我怎么做?”
尹秋辞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嗓音发涩:“你是带他和陈寅走出玉皇观的人。也许只有你的话,他能听进去。”
他站起身,旧椅子发出吱呀声响。
这位在外人眼里或是吊儿郎当、或是城府颇深、或是灵异强大的尹秋辞,此刻却带着一丝郑重的委托和无措:
“等他醒了,帮我……劝劝他。我真的……很害怕。”
“陈铭失去了弟弟,只有我一个从小长大的玩伴。可我何尝……不是只剩下他了呢?”
周岳也随之站起。
他正要开口,尹秋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李素云的电话。
“局长,后勤部保管的所有遗物状态异常。”她的语气罕见地凝重:“我仔细检查过了,没有损坏或人为影响的痕迹,但它们的诅咒似乎在衰减。我已让小陈跟进,有进展再报。”
电话挂断后不久,贺长龄的号码又闪烁起来。
尹秋辞抹了把脸,对周岳匆匆点头,便转身朝指挥帐篷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黄灯光下拖得很长,略显脆弱。
周岳站在寒风中,望着尹秋辞远去,又转头看向仍在枯树下赔笑鞠躬的温涛。
纸灰如雪,纷纷扬扬。
他缓缓皱起眉。
心底那股模糊的不安,在此刻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