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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珠在陈寅口中泛出微光。
一下,两下。
心跳声从微弱到清晰。
陈寅的胸口有了起伏。
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周岳时,眼中没有迷茫,只有沉重的愧疚和感激。
“周岳先生!”陈寅的眼眶瞬间通红,几乎是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周岳俯身托住他的手臂,摇头:“是你哥哥留了一点阳寿。”
陈寅用力摇头,哽咽道:“不……其实我的一点意识一直留在祠堂里,一直看着发生的一切。我阻止不了哥哥,所以……所以……”
周岳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那处于虚无状态的牌位,就是陈寅残留的意识,是当初从玉皇观剥离出来、受祠堂香火滋养至今的一点灵光。
“周岳先生,如果没有祠堂香火,就算有藏魂坛里的意识,我也未必能醒来。”
“现在还要先生为我受苦,我……我……”
陈寅低下头,肩膀颤抖。
周岳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伸向供桌。
供桌上凭空出现了两把弯钩。
钩身乌黑,钩尖锋利,闪着冷光。
周岳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就像从前踏上生死擂台时一样。
他呼吸平稳,握住弯钩,没有停顿,将它刺向自己的双肩。
钩尖穿透皮肉,刺入锁骨下方。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钩身往下淌。
他身体晃了一下,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紧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先生!”陈寅冲上前扶住他。
周岳努力挺直脊背。
他背后的东岳大帝纹身在鲜血浸染下,浮现出淡淡金光。
血滴落在地上,没有渗入砖缝,而是开始蔓延,铺开一条窄窄的石子路。
路的两侧,开出两排彼岸花。
周岳喘息片刻,等气息稍匀道:
“剖骨为桥通九泉,血染幽途照冥迷。”
“陈寅,跟着我离开这怨海。”
“我既是东岳祠堂的庙祝,我来……护你见你兄长。”
说完,他颤抖着抬起右手,握住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边的引魂幡,踏上了那条开满彼岸花的石子路。
陈寅抿紧嘴唇,死死盯着周岳的背影,像是要将这身影刻进灵魂里。
这一刻,彼岸花遥遥一晃,散落的花瓣在周岳左手腕上结成一道花环。花环伸出一根红线,轻轻缠住了陈寅的手腕。
“走了……”
“走了……”
周岳一声声低唤。
祠堂里的法铃随着他的声音响起,节奏缓慢而庄严。
陈寅忽然觉得身体有了力气,连忙跟上。
刹那,祠堂消散。
一楼大厅化作一片粘稠血泊。
血泊里浮现出无数张和陈寅一样的脸,每张脸上都写满怨恨与不甘。
它们死死盯着两人,却无法靠近那条石子路。
彼岸花像一道屏障,将血泊与怨念全部隔绝在外。
身后,少年周岳笑了,与五情天神神似。
“甚好……”
“甚好……”
笑声消散,少年身影如烟散去。
周岳带着陈寅跨出大门,与等在外面的众人会合。
众人一眼看见周岳肩上穿过的弯钩,脸色狂变。
周岳依旧没有说出祠堂的秘密,只是解释这是道江镇使徒留下的手段。
“诸位,莫慌。”
“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
“小涛,护好大家。我在前面开路。”
温涛的眼圈红了。
他抿紧嘴唇,重重点头,从周岳手中接过通阴鼓的鼓槌。一手持槌,一手握短斧,展开那块湛蓝色的花布,将所有人护到陈寅身后。
石子路因此变宽了一些。
周岳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随即喊道:
“走了……”
刹那,被人脸寄生的整个街道化作一片朦胧黑暗。
只有周岳肩头滴落的鲜血溅在石子路上,泛起点点猩红光芒,像一盏盏小灯照亮前方。
阴风呼啸而来。
引魂幡在风中簌簌作响。
黑暗中传来无数痛苦、怨恨的呼喊,一只只青黑的手从阴影里伸出,抓向陈寅。
“小涛,擂鼓!”周岳高声喊道,左手同时扬起,撒出一把黄色纸钱。
温涛应声而动。
鼓槌与短斧交错撞击,竟发出咚咚鼓声。
鼓声如雷,吓得那些鬼魅身影闻声尖叫,向后退缩。
“幡引归兮鼓震夜,长钱铺路万鬼离。”
“三尸退避收钱去,执念消融霜雪霁!”
周岳低声吟诵,声音里带着悲凉与悲悯,与鼓声交织在一起。
陈寅看着周岳被血染红的背影,数次哽咽,说不出话。
跟在后面的众人,既震撼于周岳展现的力量,又望着陈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一年了。
一年之后的今天,兄弟二人……总算有相见的机会了吗?
“但求君踏血虹渡,得见故人泪眼依。”
“烛摇影,语未已。”
“魂归处,月沉西。”
“愿此诀别消业海,黄泉风息浪止息!”
霎时,以血铺下的彼岸尽头,忽的出现一座通天火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