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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凌晨。
监管局内,灯火渐次黯灭。
围绕陈铭、陈寅的前因后果,由参加完葬礼便连夜离开锡城的贺长龄带回金陵。
漫漫锡城,无人知晓今日竟是发生了一件泼天大事。
街巷如常,人影往来,没有变化。
此时,在城市某处靠近垃圾堆的黑暗小巷里,蜷缩着一个披着破布的中年男人。
男人胡子拉碴、皮肤黝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破布显然没有保暖效果。
他却只能将破布拉得更紧。
逐渐的,他的头发、胡子上也堆满了焦糊的纸灰。
头顶上方,老旧的电灯“滋滋”闪烁,昏黄的光一瞬照出男人浑身的淤青和发炎溃烂的伤口。
忽然,巷口传来脚步声。
男人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充血的双眼里满是惊恐。
他慌忙捡起地上一块生锈的金属片,用破布包着死死攥在怀里。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
男人屏住呼吸。
“嘀嗒!”
鲜血滴落的瞬间。
阴风吹起巷口的纸灰。
脚步声的主人连连咳嗽,暗骂一句“晦气”,将一个袋子顺手丢进了巷口的垃圾桶。
直到那人走远,男人才慌忙地跑了过去,双手发抖地翻找那个袋子。
很快,他找到了刚才丢弃的袋子。
里面只剩一点骨头碎渣,没有肉,但还有一丝残留的调料香气。
男人大喜过望,抓起骨头就往嘴里塞。
骨头坚硬,他拼命咀嚼,牙龈都磨出血,血混着唾液滴在手上。
他越嚼越快,眼睛死死瞪着垃圾桶的方向,眼神几乎狰狞。
“吃……吃下去……”
“我得活下来……”
“我不想……”
话音未落,巷子深处忽的传来一阵笑声。
“你不想死,对吗?”
男人立刻翻滚起身,举起金属片恶狠狠地盯着黑暗里。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黑暗里渐渐逼近,同时随风吹来的……还有一股桃花香气。
“你叫赵伟,锡城人,四十三岁,原本经营着一家小食品公司,曾经也算富足。”
“但灵异降临后,食品公司业务受限。好在你还有些人脉,因此公司的利润虽然大幅度降低,却也能温饱度日。”
男人顿时瞪圆眼睛,惊恐喊道:“你……你是那些债主派来的,是不是!”
黑暗里,笑声持续。
“可现在的世道越来越艰难。”
“半年前,你的妻子、儿子都死在了灵异侵蚀的波及中,你也至此一蹶不振,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公司也每况愈下,终于……在一个月前破产。”
“你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他们当中有些和黑市有些联系,所以你连家也不敢回,只敢像条狗一样躲在这种地方。”
男人浑身开始发抖,眉眼渐渐被凶恶取代。
他嘶叫着扑向黑暗,金属片在空中乱挥,却什么也没砍中。
一个趔趄,他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碎石上,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等他抬起头,眼前的巷子变了。
狭窄的胡同中央,凭空多了一个山洞。
洞口幽深,唯有那股桃花香气从里面一阵阵涌出,裹着阴湿的土腥气。
水滴声从洞里传来。
“嗒!嗒!嗒!”
节奏平稳,像有什么在深处计算时间。
“兄台,你也是误入此地吗?”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肩上。
那手冰凉,没有体温。
男人惊跳起来,扭头看去,只见巷口走来一个渔夫。
渔夫三十岁上下,穿着灰色的对襟粗布衣、麻布裤,更披着防雨的斗笠蓑衣。
他面庞柔和,笑容爽朗,胸口佩戴一个桃花与藤蔓编的花环。
花环上的花瓣鲜艳得不自然,像刚摘的,可藤蔓已经枯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