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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前。

温涛躲在人群后头，看着无喜和尚笨拙地挨个问路，忍不住咧了咧嘴。

“阿……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我想找李老太……”

“不知道，滚开！”

“阿……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我想找滚开……呃，不是，是李老太……”

“疯和尚，走远点，晦气！”

无喜被一个粗壮的村民推得踉跄倒退，后背撞上一个眼窝深陷的瘦高男人。

那男人还没反应，无喜反而先惊叫一声，整个人缩着肩膀往前窜，留下对方一脸错愕。

“好家伙……”温涛暗暗嘀咕：“这人瘦得跟竹节虫似的，岳哥一巴掌就能撂倒。无喜居然能吓成这样，真是胆子比米粒还小。”

一时间，无喜一边发抖一边横冲直撞，温涛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请……请问……”

无喜又一次开口时，人群侧面忽然晃出一个光头屠户。

几个拎菜篮的村民眼睛一亮，纷纷围上去。

“今天出摊也太晚了！”

“就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肉呢？快拿出来！”

温涛盯着那些村民的眼神，后背渐渐发凉。

那种眼神……

他可太熟悉了。

和昨天朱丽、王畅、陈居士盯着饭菜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不急不急。”屠户咧嘴笑着推开众人：“说起来，外乡人里有个黑皮小子长得可真标致，那身肉……肯定香得很。他要是还不吃饱，嘿嘿……”

说着，他那疤痕交错的眼睛直勾勾转向无喜和尚。

这屠户，正是那名光头使徒。

“看着有点眼熟……”温涛皱眉：“黑皮……他是在说岳哥！”

他脸色一沉，脚步加快，手悄悄摸上腰后的短斧。

屠户这时已经走到无喜身后，右手缓缓抬起，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从袖口露出半截。

“无喜大师！”温涛猛地冲出去，一把将无喜拽开。

无喜浑身一僵，手背擦过刀锋，沁出一串血珠，正好溅在温涛手腕上。

“你想干什么！你把岳哥怎么了！”温涛横跨一步挡在无喜身前，横起短斧，眼神冰冷。

屠户耸耸肩，指向身后的肉摊：“我能干什么？我摊位在这儿，要开始切肉了。你说的岳哥……那个黑皮小子？嘿嘿！我就随口一说。”

屠户咧嘴一笑，齿缝里还残留着一些生肉残渣。

温涛一阵反胃，下意识后退。

屠户冷哼，高举的菜刀重重剁在案板上的肋排上。

旁边的无喜脸色煞白，死死抓着温涛的胳膊，扭头干呕起来：“好……好臭！”

温涛一愣。

臭？

他吸了吸鼻子。

嗯，是有一点淡淡的腐臭味。

可看无喜的反应，这臭味似乎浓郁得很？

突然，一股汗毛直竖的寒意直窜全身。

温涛抬头，看见两侧的菜贩、屠户全都直勾勾盯着他俩，嘴角甚至渗出亮晶晶的口水。

“这些人不正常……”温涛心一横，拽起无喜就往人群外冲。

直到跑出集市，周围再没有村民，温涛才放缓脚步，小心地回头望去。

烈日当空，那些村民一个个站在晃眼的光晕里咧着嘴笑，口水从嘴角拉成丝垂落下来。

那模样，像极了前一天招待他们的戴村长。

但他们只是站着，没有追上来。

“见鬼了，这里的村民该不会和道江镇一样，根本没有‘正常活人’吧？”温涛低声咒骂。

无喜更是面如土色，闭着眼不停念“阿弥陀佛”。

温涛把他拉进一条窄巷，从随身小包里掏出绷带。

“来，先给你包扎一下。”他抓起无喜的手，利落地撕开绷带。

药液沾上伤口，传来清凉的刺痛。

无喜紧绷的身子稍微松了些。

“阿弥陀佛，多谢、多谢温施主搭救……”无喜声音还在发颤。

温涛摆摆手笑道：“谈不上搭救，进了这种鬼地方，互相照应着活出去才是正理。你是新人，放心，我和岳哥会罩着你的。”

无喜微微怔了一下：“周施主吗？他看起来……不像会罩着小僧的人。不然也不会让小僧独自来找李老太。”

温涛噗嗤乐了：“原来你心里有数啊。所以我才跟来嘛！让你单独去，是因为李老太就对你态度好点。嗨，老人家嘛，信佛的多，看到小和尚总客气些。”

“你知道的，老年人有个病有个痛就喜欢往佛寺跑，有的时候不是虔诚，是迷信。”

话音未落，巷尾忽然漫来一股潮湿的凉气。

车轮“吱嘎……吱嘎……”的转动声由远及近。

一道阴恻恻的嗓音飘了过来：“老身可不是那种有病有痛就只知道拜佛的糊涂虫。”